“慢着。”
司寇荞眉头紧蹙,“你的灵力是丁衔笛封印的,你们之前前去炼天宗,是留了一成?”
游扶泠颔首。
“为了入梧州,彻底封印了。”司寇荞又道。
“是。”
司寇荞在天都能混下去的都不是普通人。
游扶泠开口问她,也是从鲟师那侧面打听到的。
“你都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若是解开封印,必然灵气暴动,引起公玉家注意不说,当场死了都是可能的。”
司寇荞惊讶地看着游扶泠,要死的人不见任何畏惧,目光还有几分惊喜,“你果然有这本事。”
“那也是我还是音修的时候。”
司寇荞的琵琶早就碎了,手都换成了机械,靠矿液驱动,哪怕在天都卖艺,也达不到她从前的水准。
“你现在还是。”
游扶泠不在意她的态度,她知道司寇荞跟着她们为了什么。
能接近丁衔笛的,不,被丁衔笛选中的人都是重情之人,她自己也是如此。
“你若是想杀了公玉凰,便为我解开封印,不要让丁衔笛知晓。”
“不可!”
梅池有丰富的保安经验,再傻也听出了这件事的后果。
哪怕清楚丁衔笛不会让游扶泠死去,梅池也不希望出现二师姐回家发现道侣死了这种事。
“她和我二师姐是天阶道侣!她若死了,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游扶泠拿果子砸梅池,饵人条件反射接住,后知后觉骂了句混账,泪汪汪地看向司寇荞,“姐姐,你不可以帮她。”
趴在一旁养伤像养老的巴蛇眯着眼想:梅池也越来越聪明了,知道人的软肋都是什么。
可惜阿扇的神魂靠的就是丁衔笛的软肋,是最柔软的骨头。
不回到丁衔笛身体里,这要怎么继续她的计划呢。
上古凶兽恨不得马上冬眠,她早就预感自己会再次见到天尊,没想到这日马上便要来了。
以款款表面嬉皮笑脸的疯魔本质,恐怕还在攒更大的局。
这几日还趁深夜游扶泠睡着,把巴蛇拖出来干活。
堂堂上古凶兽,居然成了地底下的贪吃蛇,负责探勘灵脉。
得出的结论与练翅阁多年探测相同。
整个琉光大陆只剩下一条灵脉了,远远不够开启当年的阵法。
还差什么丁衔笛心知肚明。
无法献祭凡人入鼎,她觉醒了神骨的身躯是最好的祭品……
祭品哪有不完整的,还差一根骨头。
她再纵观全局,还是会栽在游扶泠身上。
巴蛇从来只站在金玉身旁,她才不希望朋友再次受苦,不会主动提起。
游扶泠哪能不明白丁衔笛的优柔寡断是因为什么。
巴蛇以为她会难过,殊不知这才是游扶泠最快慰的地方。
再次证明丁衔笛的在意。
不是因为骨头,不是因为好奇,而是游扶泠本身。
司寇荞声音沙哑,“不给你解开封印,我一样会找到杀公玉凰的机会。”
那日偷偷进入公玉府受的伤连机械师也很难给她修好,好在她早就接受过改造,忍痛能力也比从前强上许多。
她清楚游扶泠对丁衔笛的重要,一个做什么都很讲究目的性的人忽然犹豫不决,只有感情。
司寇荞在世间唯一的感情寄托早已死去,鲟师是她的朋友,彼此也不会浓烈到这个地步。
道侣与朋友还是不同的。
有些事道侣可以做,朋友做不得。
司寇荞摇头拒绝,“我本就亏欠你们,这事我不能做。”
“那你教会我术法,我自己动手。”
游扶泠心意已决,“若封印不解除,万一公玉家召神成功,丁衔笛抵不过,我会彻底失去她。”
丁衔笛具体什么身份,司寇荞有了猜测,但也只到练翅阁阁主这一层。
再往上,多思考几分她都会怀疑自身存在的意义。
从前修士修道为了飞升,如今还要与天,与神斗争,未免太累。
梅池:“为什么二师姐会抵不过?谁知道招来的是什么。”
游扶泠:“你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人么?”
饵人与白鲨为何是宿敌,西海失落的村落还有记载。
脑袋稍微灵光一点的很快就能梳理来龙去脉,梅池不是没听练何夕提过。
上古太遥远了,但二师姐近在咫尺,她想留住她。
游扶泠趁机说服她,“你难道希望再也见不到丁衔笛?”
“那不止我失去道侣,这个世界会重新归于新神执掌。”
“练翅阁与矿气若是不复存在,你觉得练何夕还能活下去么?”
她平日不怎么爱说话,戳刀子倒是精准,策反一只饵人也只是几句话的事。
司寇荞:“新神?”
天道不公是什么滋味,她年幼时便尝过了,所以入道修行,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为了妹妹。
妹妹死了,她又为了报仇活着。
世上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修道无法飞升,修士与凡人一样卑劣,为了抢占资源斗得你死我活。
梅池:“二师姐就是……”
游扶泠也不知道如何定义天河之上那个无聊天神的存在。
丁衔笛自己都不太想承认,却又因为一时兴起酿起的大祸而坠入更深的情网。
游扶泠也不想承认,自己好像成了小时候陈美沁睡前故事里留住神女的讨厌凡人。
但她也想留住她。
不要回去,不要让人过来,带走她。
丁衔笛深夜没有说完的天河,或许是另一个世界。
不应该相遇的她们制造出无数在一起的可能,不能断绝在明天。
她要和丁衔笛回家去。
像任何同龄人那样上学、恋爱、约会。
她们还有无穷无尽的未来,不要被规则找到,就可以实现。
况且这个代价,万年前的游扶泠作为娄观天的那条伴生小蛇,已经实验过了。
万年前是魔族翻海,万年后是,人魔猎神。
丁衔笛想要在梧州搅乱召神大典。
借用下界的天尊的灵气,献祭自身血肉,开启当年的阵法,引魔唤出桑婵,一起对抗本该无可转圜的命运。
游扶泠看向司寇荞,“你应该也有想留住的人吧?”
她求人也不会放低姿态,却没从前那么讨厌了。
有情之人,都是这样。
司寇荞:“可以。”
“那你要把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
*
丁衔笛利用巴蛇探了好几晚地气,结合裴飞冰那边妖族地鼠族传来的消息,确认了九州的灵脉真的就剩下无方岛那一脉,苦大仇深地坐在路边挠头。
练何夕与鲟师去偷梧州关店的练翅阁设备,不在此处。
明日便是召神大典,梧州灯火昼夜不歇,新年的气氛浓烈无比。
用传统符箓的丁衔笛避开四处的灵气探测法器,每天回去都要和游扶泠吐槽公玉家要是混不下去可以开个安检公司,专门检查有没有携带可燃物的旅客。
也可以开个剧本杀,这是很适合主君的就业前景。
矿气符箓传来新消息。
倦元嘉在外奔走,打点了一切,问她准备如何了。
丁衔笛问:明菁如何了?
倦元嘉的叹气随着矿气传入,改良版的符箓比须臾镜更方便携带,对方什么模样也看得一清二楚。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说要来助你一臂之力,已经带人启程了。”
丁衔笛:“你自己吞了明家,现在又要吞公玉家,真正的奸商是你啊倦老板。”
倦元嘉笑得苦涩,“我的难处你岂会不知。”
丁衔笛正要宽慰,倦元嘉又问:“你真的什么都准备好了?”
“天底下有准备好就能成事的先例?”
丁衔笛言辞躲闪,倦元嘉心下了然,“下不了手啊丁大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丁衔笛是跳大神的。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