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丁衔笛来了。
“你这样……”丁衔笛似乎也哑口无言,游扶泠接过话,“我这样很软弱吗?”
“什么软弱……”丁衔笛失笑,“把我的心说软了你会很得意吗?”
她抱游扶泠抱得更紧,“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那。”
“在外面也是,你一个人睡着了。”游扶泠闻着丁衔笛身上的味道,像是腌透了木头,清远又沉沉,是这个味道催人困倦,还是和丁衔笛一起就安心呢?
“还是我学艺不精,公玉凰……”丁衔笛最后的记忆还停在对方的绝学,修炼到至高无上境界的音修搅动深海,“挺厉害的,要是我的……”
“你不够厉害?就差把人家杀了。”
翟索的轮椅很舒服,容纳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只是人家背后是大家族,你们点星宗,师尊没影,大师姐最后才把你叼出来。”
游扶泠很是不满,“裴飞冰之前就这么旁观,明明在剑冢就知道祖今夕的目的了还遮遮掩掩。”
“妖族没一个好东西。”
她忽然话很多,逗笑了丁衔笛,但丁衔笛笑着笑着就咳嗽,游扶泠怕她咳出血,急忙拢了拢对方的披肩,“你先回屋。”
丁衔笛:“明天老爸出殡,不能回啊。”
她看了眼身边的棺材,心情也很复杂,“我们在灵堂打啵会不会见鬼啊?”
游扶泠:……
最后先睡着的反而是游扶泠,守灵的下人低头不敢看。
轮椅滚过,几乎血洗了自己家族的大小姐抱着父亲的妻子离开,去了一间房。
这具身体不比上一世好,多年的毒素侵入肺腑,就算腿瘸了是给别人看的,依然走不了几步路。
侍女退下,丁衔笛望着床榻上躺着的少女,有些感慨,“她还有这么嫩的时候啊?”
一边的蛇鳞囊变成巴蛇,亲亲热热地钻到丁衔笛眼前:“款款。”
丁衔笛问:“你怎么来了?”
巴蛇:“大荒曲幻境很难解开的好不好,我是来帮忙的。”
丁衔笛不信她的帮忙。
她早对自己的身份有了隐约的猜测,只是不认为神女墓中的神女是自己。
结合这些虚虚幻幻的梦和从前,她更像是来受苦的。
“你到底打哪里来的?”
室内点着白烛,整个翟府一片缟素,家主还有闲心玩小妈的头发。
“我就是从你坟墓出来的……哦,不是,是小鱼的坟墓。”
蛇也会咬到蛇头,丁衔笛嗤了一声,“我就说那老东西怎么送东西这么痛快,原来是我的坟啊。”
“那神女墓就不是我的坟了?”
丁衔笛想了一会,游扶泠的长发都被她扎成了麻花,熬了好几天大夜的小妈睡得很沉。
“我有这么多前世,都没到上古,那不是我的坟墓。”
“但那神女和我长得这么像,”丁衔笛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上面也有人?”
“神也有孩子?”
“神二代名声很差的。”
她几乎猜到了真相,巴蛇又要往被子里钻,丁衔笛又问:“你认识宣伽蓝对吧?”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巴蛇嗯了一声,尾巴缠上了女人的手腕,像是讨好。
“宣伽蓝人都回去了,还能在《琉光杂记》写怎么回去的,怎么做到的?”
如果这个世界是个游戏,丁衔笛早就发现无数bug了,但没有人修正。
或者说这个修真的概念就缝缝补补,科技混乱,比如青川调那矿石加特林假肢。
游扶泠当初说得也没错,或许上面都是幌子,只是丁衔笛在抓稻草。
巴蛇吹了声口哨,丁衔笛给了它一个脑崩,“别装死。”
“款款,我在小鱼的坟墓待了万年,哪里知道。”
小蛇软趴趴地说,大眼睛忽闪忽闪,“一觉醒来,万年过去,很寂寞的。”
丁衔笛不吃这套卖惨,“快说。”
巴蛇被晃得都快把灵光吐出来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如问小鱼。”
丁衔笛:“她不是和你一样待了万年?”
巴蛇:“小鱼不也有熟人吗?她和小茄朋友遍布九州,你问我没用啦。”
“我也觉得好奇怪,万年前哪有会飞的船,框框能切瓜的手……”
它也对青川调的手印象深刻。
丁衔笛问不出这个,换了个问题:“你是先认识阿扇,还是先认识的我?”
都是一身丧服,游扶泠出尘,丁衔笛清雅。
谁都知道游扶泠冷然,巴蛇却见过这人从前热切的善良。
它趴在绣着蟾宫折桂纹的锦被上,望着熟睡的少女,“当然是阿扇。”
丁衔笛毫不意外,“你们是同族?”
她又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不会这么难看吧?”
巴蛇嘶嘶好几声,“才不是,阿扇的鳞片很漂亮的,”
丁衔笛想起梦境中的那条下场惨烈的蛇,问:“她以前吃小孩啊?”
巴蛇没有说话,丁衔笛喂了一声,发现这玩意忽然不是实体了,像是忽然从虚拟世界抽走一样。
没了可以絮叨的人,不妨碍丁衔笛算出自己的猜测对了几分。
轩窗外的月色冷淡,万年来不变似乎也是日升日落,丁衔笛想,搞清来龙去脉后就……
就什么呢?
还是和游扶泠在一起。
她们是从她们世界来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上古,都是从前。
人永远是眼前的最能抓住。
丁衔笛握住游扶泠的手,倒到她身边,狠狠嗅了一口对方的味道,心想也不亏。
怎么颠倒山海虫鱼轮转她知道了,天烛的烛台在身上,无根水在遥州可以买到,祝由鼎可以从隐天司那讨。
剩下的三千灵光,出幻境或许就装满了。
剩下的……拂雨斗转箓,会是西海混战中被她从游扶泠脸上引下来的符文么?
就算以上一切都是一场空,丁衔笛忽然也不怕了。
总有办法的。
前世轮转,她想轮到娄观天那一世,或许就能知道答案了。
第二日翟员外出殡,三小姐已经没有精力去追溯,长姐和比自己还小的继母到底什么关系了。
她双眼肿成核桃,一想到之后就要离开家,更是伤心。
老二拿了不少家产,倒是客客气气的。
其他族中之人哪敢多言,翟索的手腕实在可怕,跟着她好歹能吃口汤,不用考虑旁的营生。
一切结束,丁衔笛带着游扶泠前往这个世界她身份在外面置办的宅院。
游扶泠:“真的没有别人吗?”
丁衔笛:“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喜欢三人行?”
“既然如此,那我去修个影分身什么的,满足你的欲望?”
游扶泠:“你口味才重吧!”
丁衔笛哦得意味深长,“你敢保证你现在没在脑子里幻想?”
游扶泠:“滚。”
秋天过去,越往西去越冷。
丁衔笛这具身体没多少时间,这一次不用那么血腥地死去,她和游扶泠谈好顺其自然。
反正就剩小半年,权当旅游了。
濒死的感觉游扶泠更有体会,她从小就习惯了。
这次丁衔笛更虚弱,她很爱撒娇,要这个那个。
“我先声明啊,我毕业旅行没去过沙漠。”
“是吗?”
“初中毕业旅行去的天涯海角好吧?你这人,偷窥我多少年啊。”
“这是偷窥吗?”
“好吧,是我自己发的,你不关注我?”
“关注了。”
“啊?”
“上次回去的时候关注的。”
“太不公平了。”
……
游扶泠看过无数次日落,但是第一次看沙漠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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