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小蒲大人入内诊治,结果……”
年长的女官错愕地看向赤脚下地的公主。
那歪歪t扭扭从极为奢华的床榻上咳嗽着坐起的是……
衣冠不整的小蒲大人。
女官脑子里嗡嗡不断,震惊地问——
“殿下,您和小蒲大人……”
游扶泠听到这个名字就来气,扫了一眼狼狈起身到丁衔笛,“怎么,我也要疏解欲望,父皇不是说了,驸马们太脏,那我就找个干净的试试。”
她声音如同金玉落盘,即便新身份是公主,也没有任何违和之处。
只有在侍女帮忙下重新穿好衣衫的蒲玉矜若有所思,心想殿下提起的人名都是什么人。
为什么称我为丁衔笛?
她入公主府邸两年,从未听闻公主有心上人,这也是她第一次向来冷淡的脸上出现焦急。
很快游扶泠便在侍女簇拥下入宫去了。
她离开之前望了眼站在边上的医官,问:“她不和我同去?”
府内的女官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她四十左右,看脸便很严厉,公主府内上下都很畏惧她。
蒲玉矜也不喜和季女官接触。
医署当值的几位同僚提起季女官无一毛骨悚然,大有在学堂被当堂罚站的可怕。
季女官护犊子严重,谁不知道晚溪公主声名狼藉,手段残忍,审问刑讯都是亲自动手的。
只有季女官认为殿下心思纯净,憨态可掬。
后四个字是蒲玉矜亲口听季女官提起的,当时她还以为女官说的是府内的胖猫,怎么想不到形容的是公主。
“殿下,这是自然。”季女官躬身道。
游扶泠哼了一声,望向捧着手炉还哆嗦的医官,“你在这等着,不许离开。”
公主仪仗在雪夜前往皇城,本该放值回去休息的蒲玉矜又回到了府内医署。
轮值上岗正在烤火同僚瞧见上她,咦了一声:“我以为你回去了。”
蒲玉矜眼神不好,走路慢慢悠悠,先摸到门,再缓缓跨进门槛。
“是啊,半道被公主叫回来了。”
她坐到一旁,重新给自己的手炉换了一盆炭火,外头天寒地冻,她打了个哈欠,“还差点失身。”
陛下宠爱二公主,公主府还有单独的医署。
今夜换值的医官便是宫里出来的,和蒲玉矜这个江湖术士共事两年。
二人年龄相差不大,平日放值也会约着游玩,也算朋友。
“失身?”
“别开玩笑了,你眼光这么高,谁能让你失身。”
同僚比蒲玉矜穿戴齐整,杏林世家自有讲究,发冠也一丝不苟。
反观倒在躺椅上的蒲玉矜坐也没个坐样,眯着眼捧着暖炉道:“我长成这样,有人喜欢不是很正常?”
同僚笑了一声,案上的茶水沸腾,她早已成亲,蒲玉矜刚入公主府就收到过请柬。
即便年龄相仿,同僚多少带些年长气息,“有人喜欢和你喜欢又是两码事,前些日子我妹妹托我给你相看,你不是拒绝了么?”
“理由我都听起茧子了,什么年幼时父母给你定下一桩亲事。”
“你又说你父母早已过世,那亲事定然作废了,搪塞人也不真诚。”
“我这可不是搪塞人,”蒲玉矜眯着眼,这个姿势她下巴的掐痕甚是明显,从脖子蜿蜒,没入交领之中,暧昧不已,“这是媒妁之言,我很真诚的。”
天一冷,她的咳疾便愈发严重。
肺不好的人入公主府伺候有心疾的公主,当年不少人反对。
晚溪公主爱才,听闻蒲玉矜在远郊把死人医活,长得又不错,就准人入府了。
同僚见她也不生气,多少能猜到这个伤痕是谁所出,略带疑惑道:“我从未听闻公主好女色啊。”
“她好色倒是真的,下人都要容貌姝丽的,京城不是都说美人都在公主府。”
摇椅晃悠,外面风雪拍窗。
公主的第三任丈夫又死了,帝王深夜宣公主入宫,并未察觉女儿有什么异样,得到了驸马背后家族藏着的消息,还赏赐了晚溪不少东西。
“公主心思难猜得很。”
蒲玉矜闭着眼,身上似乎还有晚溪留下的痕迹。
她入公主府只是权宜之计,当年的口头婚姻早在家族满门倾覆后作废。
晚溪公主权倾朝野,父皇是旁人口中的一代名君,她和晚溪却注定不能相认。
她真正的名字早就下了名碟,本该和兄嫂一起死于边关颠沛。
晚溪是皇帝的一把刀,她最大的弱点是心疾,要杀死一个有心疾的人何其简单。
但皇帝不准,钦天监曾言晚溪活得越久,他的王朝就能存在多久。
要杀晚溪太容易了,蒲玉矜的目标是她的父皇,她要给家族翻案。
鄂家没有通敌,偏偏下这个诏书的却是当今圣上。
风雪簌簌,蒲玉矜咳嗽不止,同僚唉了一声,“我照顾女儿都没有这么折磨,你自己是医者……”
蒲玉矜接过药碗,道谢后笑说:“没几天可活了,我知道。”
“你和公主都是娘胎带的毛病,”同僚叹了口气,扫过蒲玉矜光下漂亮的面庞,还想说什么,发现对方居然睡着了。
这位同僚年岁尚小,据说是跟着乡野赤脚医生长大的。
摸骨算命和治病都会,一开始她入公主府,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江湖骗子而已,靠一张脸得到公主的青眼。
时间一长,蒲玉矜的能力也尽数显现,宫里偶尔也有贵人专门相邀。
只是医者也难以自医,蒲玉矜给不少人摸骨算命,每次被问及自己命数,总摇头,刻意眨眼道:“给我上坟烧点好吃的。”
小蒲医生可好玩了。
这是游扶泠一路听贴身侍女提了无数次的话。
从皇宫到公主府还有不少路,她在车内眯了一小会。
抵达公主府时天还未亮,一夜还未过去,公主府再一次全府缟素。
百姓似乎也习惯晚溪公主是个寡妇公主了。
寻常的寡妇最多寡两次,第三次不会再找,她倒是好,第三个还是死了。
连养大晚溪的皇后都发愁。
陛下还令人再寻一门亲事,这满城儿郎,听晚溪的名字都吓得立马订婚的成婚的,出家的也不少。
还怕晚溪强抢民男,除了世家大族的公子,一些清贵之家也把适婚的孩子送出去了。
更鼓敲响,医署的医官翻阅医案,偶尔扫一眼就这么倒在躺椅上的蒲玉矜。
天还未亮,雪倒是小了许多。
马上就到了换值的时辰,她正打算叫起对方,忽然有人撩开厚重的门帘。
掀开门帘的侍女恭敬地站在两侧,一袭华贵衣裙的少女披着大氅入内,一夜的微凉吹进来,烛火都差点被吞没。
当值的医官正要行礼,游扶泠摆手,示意她离开。
医官离开之前最后转身看了一眼,盛装的公主解下大氅,披在了蒲玉矜身上,少女俯身,漆黑的长发垂落,近得似乎要……
门帘合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风雪里医官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伞,脑中都是蒲玉矜刚来时那句差点失身。
真是奇怪,明明入府两年,按照医署的轮班,七日至少有两日是蒲玉矜在公主身前当值的。
即便公主不远行,几名医官也是轮流跟随的,怎会忽然看上?
轮值的休假日还未过完,医官收到了消息——
公主的第四任驸马定了。
不仅如此,更令人惊讶的是——
驸马是女子。
医官的母亲与她同桌吃饭,提起时也略有疑惑,问:“说驸马是常伴身侧的人,精通医术,年龄也与公主相仿,还姓蒲,是来家里吃过饭的小蒲大人么?”
医官眼前一黑,晚溪公主低头那一幕再度浮现。
她想:天底下还有什么比同僚成亲飞升更可怕的事?
第102章
得知这个消息的蒲玉矜比谁都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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