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月宗可不收妖族,三宗里或许只有点星宗满门孽畜。
一行人除了梅池都怀疑祖今夕,倦元嘉和明菁还与她们同行的时候也与丁衔笛谈论过此事。
公玉璀是公玉家主君的胞妹,司寇荞这般修为的人都算保安,公玉凰怎么不会给她狡兔三窟的法宝。
现在的丁衔笛和游扶泠尚不敢说杀一名修士能彻底杀死对方的神魂。
当时情势紧急,更像是一团浆糊,回过头反推回去,也没多少错杀的条件。
绝对是有人动手了。
排除剑冢剩下的弟子,还有剑冢的管理者,那位座师又是首座的人,代表道院,绝对不会动手。
但梅池说祖今夕带她进去过,这事死孩子还告诉她,说漏嘴才让倦元嘉知晓。
能带着人毫发无损进入剑冢,哪怕是飞饼带出去的,也很蹊跷。
梅池是为了自己,祖今夕是百分百为了梅池么?
道院的弟子皆知祖今夕爱慕梅池,也有丹修不忿多年,说梅池的就是一棵不开花的铁树,别人对牛弹琴,祖今夕对铁牛弹琴。
祖今夕:“你们怀疑我的理由是什么?”
她毫不畏惧,和丁衔笛对视,“既然怀疑我的动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游扶泠上前一步:“若不是丁衔笛拦着我,杀了你又何妨。”
这世间的一切身份对游扶泠来说都是浮云,她不在意尊卑,也不介怀实力的差距。
在丁衔笛眼里,她虽然身体不好,却是最随心所欲的那个人。
丁衔笛此刻没办法计较世界成因,既然都挑开了,她横眉冷对,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为了梅池,还能有什么理由。”
三个人对着一个人,也不知道丁衔笛用了什么法宝,拦住了力大无穷的饵人。
她们站在冷清的街上对峙,夜风卷起彼此的袍角,风中还有西海的味道。
祖今夕能闻到同族骨肉的气味,饵人的味道混在一起,都在梅池的背包里。
她们买了很多骨头和风干的肉,梅池不知道祖今夕是白鲨,说了很多次她最怕鲨鱼,小时候姆姆便不让她去海边,说鲨鱼会把她们吃掉。
小孩子问那为什么我们要住在海边,去山的另一边不就好了?
姆姆说饵人离不开故土,她们是被神诅咒的族群,远离家乡,意味着寿命缩短,也有很多反应。
后来梅池离开了西海,并不觉得身体有异,她觉得这是一个族群的骗局。
小家伙话很多,不如说点星宗三位弟子,除了大师姐话都很多,这种气氛很容易影响身边的人。
在祖今夕眼里不算聒噪的倦元嘉都t爱聊天,明菁也被感染,冷然的游扶泠也会和丁衔笛吵架。
加印任务的这段日子才像真的幻境,入世却不愿意融入的白鲨也被卷进去。
会为了鸡汤馄饨是不是多加了一勺盐吵架。
梅池说多加了,她的舌头就是尺,一边的丁衔笛说没有,除非你说加了多少克。一共六人,还能分出两个阵营,吵的都是百无聊赖的东西。
多无聊啊。
无聊得有意思,祖今夕那时候也在笑,不苟言笑的明菁都被逗笑了。
游扶泠加入战局,倨傲的天才居然挺会辩论,丁衔笛支着脑袋看着几个人撸袖子猜拳,金色的眼眸蓄满温情。
这或许是……她们一生中最快慰的时光了。
不,不是她们,是我的一生中。
祖今夕:“我若说我是为了梅池呢,你们信吗?”
梅池大喊一声我信,游扶泠失语半晌,“你是蠢货吗?你一点不怀疑她是怎么潜入岛外海域的。那可是深海,还有食人鲨群,无论是采珠人还是修士,有法宝都无法抵达。”
梅池被拦着过不去,砰砰砰敲打着二师姐法宝笼罩的结界。
每一下都力大无比,很快结界的屏障便出现了裂痕,梅池在丁衔笛抽搐的眼神下认真地望着祖今夕说:“我知道阿祖是什么。”
风吹起丹修干枯的卷发,本在盘算如何遮掩的祖今夕抬眼,她以为梅池会说什么令自己哭笑不得的猜测。
一炷香前,她们在海货店铺闲逛,梅池就问过她是不是海草变的。
阿祖的头发像海藻,很漂亮,我很喜欢吃海藻,可以嚼好久。
就是沙子很多,硌牙,半天还吐不出来。
丁衔笛护着梅池,怕祖今夕忽然动手。
祖今夕是一行人中最不显山露水的。
丹修本该不足为惧,但祖今夕又不同,被散修抓走反杀散修的孩童,就证明了她大可不做丹修。
“阿祖,是西海白鲨。”
梅池长得圆润,即便长开了依然有种难以撇清的稚嫩,这很难得。
祖今夕错愕抬眼。
丁衔笛是有过猜测,但她也听梅池说饵人有天敌,小师妹天天喷香水就是为了遮掩饵人身上只会被白鲨闻到的味道。
是啊,梅池好久没喷她说的香料了。
“你说什么?”游扶泠也很惊讶,“那不是会把你吃掉的天敌吗?”
她又看向结界外的枯瘦女修,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了,对面的歌楼的彩色矿灯熄灭,结界外多了一层结界。
在凡人眼里,这里没有几个对峙的女郎,在城池最靠近海岸的一条小道,月光洒下宛如银色的碎屑。
丁衔笛神色凝重,挂在手腕上的无鞘剑在她掌心变大,她握住剑柄,指着低垂眉眼的苍白妖物。
祖今夕不在意眼前的两股杀气,她望着梅池,嘴唇颤抖,眼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早就知道了?”
梅池试图抠开裂开的金色结界,但她们几个人都被更外边的一层黑色笼罩着。
她看了一眼祖今夕,似乎不害怕丹修此刻脸上掉下的斑驳人皮,“阿祖想吃掉我,不是吗?”
“这些年你和我在一起,邀请我去你的修真公寓玩,我睡着的时候,你都会试探着靠过来。”
“阿祖的牙齿很尖,好几次快咬破我的脖子。”
天敌近在咫尺,梅池语调依然天真。
打开结界的祖今夕人皮承受不住灵体的反噬,多年精心养护的人类皮囊补丁裂开。
寻常人早就血流如注,她皮下漆黑一片,仿佛是深海的悬崖。
更像是深夜无尽的海面,没有归处,只会令人感受到无尽的恐惧和寂寞。
“你那时候……不是吃了我喂的丹药了么?”祖今夕长得不算好看,只能说胜在气质高洁。
声音也不好听,也不是没人嘲笑她声音不如机械仙鹤的鹤唳。
人可以靠皮囊获得喜爱,但也有人可以靠品行获得尊重。
容颜枯骨,品行却可以一成不变。
但她不是人,跟着人学会礼义廉耻,跟着陨月宗的宗主学习丹道恒常,依然难以消磨得到梅池雨下后增长的饥饿感。
吃不到梅池,这股饿意会永远跟随她。
又在一次次深夜独处的时候,尖牙擦过少女的皮肉,猝不及防退后。
结果梅池是醒着的,那这些年她的行为算什么?是一场笑话吗?
她如今这副尊容说丑都算高攀,丁衔笛眯起眼,试图压制身上卷起的鸡皮疙瘩,游扶泠蹙眉警惕,生怕结界被轰开。
“这一幕像是你妹妹找了外头的混混。”游扶泠在丁衔笛耳边低语。
丁衔笛啧了一声,“那你是什么,嫂子吗?”
游扶泠被噎了一下,踩了丁衔笛一脚。
丁衔笛不插话,全因为梅池如今的眼神,她拍着结界,实在太有被关禁闭的既视感了。
若是真的苦命鸳鸯也算了,这对面是一只食人鲨。
什么秘法什么避水珠,能避开食人鲨群的当然只有鲨鱼本身。
丁衔笛对水产不是很了解,这个世界海中的霸主显然是西海白鲨,其他什么海啊河里的鱼虾螃蟹等等都要认这个王。
王找王后是为了吃掉她,反了吧,虫子都不是这样的。
丁衔笛蹙眉,更想知道这对天敌相食背后的理由。
现在的祖今夕不愁吃穿,为什么一定要吃到梅池?她想得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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