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慕川,叶玫,蒋英,李颂。
前两个人定然不会向诡物透露他的名字,可以直接排除。
至于后两个人——
据李颂所说,蒋英现在处于失踪状态,生死未卜。虽还不知真假,但蒋英的确没有去参加开园仪式,进不了任何区域。
李颂白天倒是和范意见过面,范意也警告过他。然而单凭李颂隐瞒了自己在怪谈中杀过人的事实这点,本身就不值得信任,嫌疑最大。
只是,范意和李颂之间没有什么过节。
李颂是个聪明人,透露旁人真名这种事损人不利己,对方没有理由这样做。
只能离开摩天轮后再查清楚了。
他能离开吗。
能吧。
范意转过身,迎着“张慕川”那张惨白的死人脸,故作自然地穿过他,坐到了人群中间的位置上。
座位看着很窄,等范意真正坐上去时,身边却十分宽敞。
“林寄雪”开口问他:“你怎么坐下了,不难受吗?”
“张慕川”说:“越来越难受了,怎么办?”
旁边不认识的“人”说:“这雨好大,摩天轮不会有问题吧?”
“还能活着出去吗?”
“你们明知道坐上摩天轮的人全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参与这个项目?”
“为什么不提醒我们。”
他们的话题,也已不再是原本正常的讨论。
比起伪装,诡物更擅长的,是调动情绪。
让人恐惧、慌乱,污染精神,心甘情愿地迈入它们设计的陷阱之中。
诸如此类。
“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有“人”在范意的耳边说话。
“摩天轮升得不高,打碎玻璃,跳下去就可以。”
“不会受伤的。”
“你看,座位底下有一把锤子。”
“再不离开,我们全都会淹死在这里。”
淹死。
范意一阵恍惚。
雨越来越大,哗啦哗啦地砸在轿厢上,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经雨水浸润,已经开始模糊,怎么也看不清上面映照出的景色。
“我们现在下去吧?”
范意右边的人站了起来:“反正摩天轮的规则也没有说,不允许中途离开。”
“走吧。”
“下去吧。”
“会淹死的。”
就连林寄雪也说:“范意,摩天轮不对劲。”
他当然知道摩天轮不对劲。
从始至终,范意都如死一般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张慕川站到范意面前。
“地上有锤子,”张慕川重复着范意仿刚刚听到的话,“要不你捡起来,试试看能不能把摩天轮的玻璃打碎?”
“范意,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再晚就迟了。”
“……”
他的身边全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劝他弄碎玻璃,跳出摩天轮。
轿厢内的氧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稀薄。
范意艰难地呼吸着,正如面前的张慕川所言,他在一点一点失去力气。
一点一点,失去反抗的机会。
“范意,你还在犹豫什么?”“张慕川”急了,去拽他,“再留在摩天轮里,你会死的,会……”
“……”
所以,你们为什么自己不撞碎玻璃,逃出去呢?
为什么要他来呢?
是不想吗?
好安静啊。范意想。
他的舌尖抵着牙齿,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在雨落下来之前,范意就摸过,轿厢的玻璃很牢固,不可能被锤子打碎。
“放我……放我们出去……”
坐在窗边的少女开始拍打着轿厢门。
摩天轮还在上升。
雨还在变大。
“你就不觉得喘不上气吗?地上有锤子,打碎玻璃,逃出去吧。”
“你在想什么,范意。”
【不要低头。】
【不能破坏公物,也不能破干扰现场秩序。】
范意默念着这两条规则,又在心里加了一条“不要回应”。
但诡物显然不会让他好过。
范意对面的“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来到范意面前。
它如枯枝般粗糙的手抓住范意的衣领,凶神恶煞,粗声粗气:“你到底还想不想活?!”
“让我们、出去!”
找死。
范意攥死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努力按捺住和它动手的心思。
他闭上眼睛,干脆眼不见为净。
到最后,诡物的声音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哀求。
“求你了,打碎玻璃吧。”
“放我们出去吧。”
“我们要淹死在这里了。”
第48章 The Little Mermaid
不管这些无法被映照出的诡物如何劝说, 故作可怜,摆出一副在失去空气的轿厢内挣扎的模样,范意都不为所动。
诡物终于发现, 他们的精神攻击对范意实在不起作用。它们脸上表露出显而易见的不甘心, 却还是一个一个安静了下来。
这种事讲究措手不及, 现在的范意还在警惕,不是它们继续浪费力气的好时机。
范意睁开了眼。
周边的温度越来越凉, 因为喘不过气,他的眼前出现了闪烁的斑点。
开始缺氧了。
他的视线缓慢聚焦,停留在自己正对面的透明舱壁上。
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水。
有他看不见的东西在舱壁上写字,横撇捺撇, 把模糊的玻璃涂抹干净。
范意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
雨天,沾满了水雾的玻璃上,他将手指划在上面, 一笔一笔,画出清晰的图案。
范意站起来,凑近去看。
字的笔画太多, 挤在一起, 要废好大的功夫才能辨认。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①
“……”
范意差点就跟着念出来了。
写在舱壁上的, 是一首很多人耳熟能详的童谣。
童谣写得并不完整,到四兔子的部分就戛然而止。被水汽的玻璃覆盖上, 还歪歪斜斜地画了一个笑脸。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坐在范意身侧的诡物,出声念了起来。
“三兔子买药, 四兔子熬……”
玻璃上的文字保留不了太久,不过一会的功夫,就隐隐有了褪去的迹象。
“五兔子呢?”
“张慕川”问他:“你知道五兔子怎么样了吗?”
“……”
范意不敢说话。
“你在紧张?”诡物靠近了他,“为什么?是因为玻璃上的童谣,还是因为……”
“我们?”
“我们想你活着啊,”诡物叹气,“明明只要离开就可以了。”
“往下看。”诡物还没放弃,“这里不高的,只要你肯打碎玻璃,我们都能得救。”
“范意,我们需要你。”
和满轿厢的诡物待在一起,范意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生怕一不留神就回应了它们。
“张慕川”见范意一直对它听而不闻视而不见,脸上最后一丝表情终于消失殆尽。它彻底没了耐心,幽幽地转向舱壁。
它说:“是你逼我的。”
范意依然不为所动。
“我们只是想要出去。”
诡物倏地笑了,它不再装作普通人的模样,似乎打算和范意鱼死网破,数十双眼睛齐刷刷朝范意黏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肆无忌惮的恶意。
“不想带我们出去,就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它们张口,念出了舱壁上的童谣。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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