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意定住的位置还有些远,单从外表上看,这些轿厢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而有些细节要凑近才能知道。
简单地观察过后,范意缓了缓心绪,强压下脑海中尖锐的警告,和其他两个人一起,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这次行动,只有他、张慕川和林寄雪参与。
白粥被他打发走了。
这是范意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一来,白粥是诡物。他的诅咒针对活人,因为两次未能应验的大范围死亡预言,力量消耗过大,在摩天轮里派不上多少用场。
二来,白粥在开园仪式上太过抛头露面。不少人当时被他种了诅咒,也对白粥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们再一块行动,容易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这次怪谈的覆盖面太广,内容太多,每个不同小细节甚至有多种自己独立的规则。
相比起其他怪谈,他们的行动相对自由,整个探索起来却非常麻烦。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四个人全天都参与一模一样的项目,效率太低了。
因此——
在白粥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范意让他到其他项目去看一看,能参与就参与进去,找找线索。
如果发现什么端倪,就通过园区提供的手机联系。
说到手机……
范意摁开屏幕,看了一眼。
锁屏纯白的雪山中央,停留着一段未能接通的陌生来电。
拨打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半个小时前。
是他还在过山车上,和林寄雪合作剖开黑影心脏的时候。
范意早在开园仪式上就把手机设成了全静音。当时为了对付过山车上的诡物,他把手机扔到了座位上,手里张着外套,遮住黑影的视野。
由林寄雪来提供光线。
因此手机响起时,范意没能听到铃声。
但范意能看到。
因为林寄雪的手机屏幕上,也同样跳出了一通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当时情况紧急,黑影近在咫尺,于是谁都没有去接听。
等印章到手之后,电话早已经自动挂断。
范意关掉屏幕。
这里没有一条规则提及过陌生来电。
接听或者不接听没有区别。
因为陌生来电这则怪谈,和白粥一样,是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诡物。
不受规则保护,这点污染轻轻一抹就能清掉。
但是……
范意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到什么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这种诡异的直觉让他没有直接处理掉手机上的污染,而是放任它继续发酵。
思索间,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摩天轮项目的入口。
一排排透明的轿厢经过底层,露出里面颜色鲜艳的观光座。
红色的。
工作人员却没有立刻让摩天轮停下,而是挡在入口前,任由轿厢一节节路过。
最后,在某节轿厢抵达最底部时,摩天轮才戛然而止。
原本紧闭的舱门大开,仿佛在向着他们发出邀请。
像精心设计,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般。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身穿企鹅套装的工作人员动了,他退了半步,站在栏杆旁边,向着游客们鞠躬伸手。
“诸位游客,请进。”
工作人员语气僵硬,用扫量着无机质一般的目光,冷冷地望向他们。
说着与过山车项目的小熊几乎如出一辙的话语。
“请、尽快、填满轿厢。”
“祝您观光愉快。”
*
十个人挤进同一个轿厢的感觉并不好受。
无论他们如何沟通,工作人员都不肯松口,执意让所有人都坐进同一个轿厢里。
范意一上去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潮气。
像一脚踏入冷雨之中。
摩天轮带给范意的感受和过山车很像,都裹挟着一股烂朽的潮霉气息,可仔细辨别一番,却又能发觉些许不太一样的地方。
如果说,过山车车厢内的潮湿是暴风雨来前的预兆。那么摩天轮中,便是骤雨已至。
有人搓搓手指,总觉得上面沾了水。
范意微不可察地滞了一滞。
随即他很快收敛了神色,若无其事地踏上轿厢。
他们排队时就站在最后,此刻轿厢两边的位置都已经被人占满,只剩下中间狭小可怜的一点缝隙。
范意蹙了蹙眉,没坐。
张慕川和林寄雪紧随其后。
舱门缓缓合上,严丝合缝地贴着外舱,里面人紧挨着人,腿贴着腿,异常拥挤。
张慕川见此情景,也熄了坐下的心思。
他俩堵在前面,林寄雪瞥了眼里头空出来的位置,干脆靠在了舱壁上。
摩天轮启动,载着一轿厢的人,慢慢向上旋转。
轿厢内是诡异的沉寂。
不知因何原因,选择参与这个项目的人神色各异,或紧张或警惕,却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最后还是林寄雪打破了这点。
他小声说了句:“好闷。”
林寄雪透过玻璃看向外面,又说:“这摩天轮太慢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扭头看向舱外。
景还是那个景,树还是那棵树,入口落在轿厢后面一点,却没有移动太多。
范意扶在另一边的舱壁上,没吭声。
林寄雪说得没错。
甚至“太慢了”这个词,在范意眼里已经是一种非常委婉的表述了——不如说是一动不动。
就像钟表的时针。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分针努力爬过一个轮回,才换来时针的小小一步。
而越过云层的阳光,也随着摩天轮的满载,而一点点消失。
白云逐渐滚上一层浅浅的薄灰,变得越来越厚,压在头顶。
天空也随之黯淡,不过眨眼,明媚而灿烂的晴日就被滚滚的乌云遮盖。
潮湿在肆意生长,挤压着每个人呼进的空气。
似乎马上就要落下大雨。
范意压抑着心中强烈的不适感,默然抬手,将指腹抵在玻璃上,静静盯着舱外。
树没有动,旗帜软软地耷拉在旗杆上。
是个无风的阴天。
而在这逼仄狭窄的空间里,林寄雪也忍不住,他抬手往外拉了一下口罩,短暂地透了两口气。
终于,坐在外侧的少女出声问他:“为什么不把口罩摘了?”
林寄雪一顿:“你在问我?”
少女说:“不然呢?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捂得这么严实?”
林寄雪:“哦。”
他似乎只是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叫自己,完全没有要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意思。
少女见状也不生气。
她干脆地往后一靠,别头过去,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闷。
潮闷。
如浸泡在水中,淹过头顶。
“……”
范意的衣角忽然被人拽了下。
透过轿厢的玻璃上的倒映,范意看见了自己身后的景象。
张慕川拉了拉他,声音放得很低:“你有没有觉得,在这里喘不上气?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
被黑压压的阴云笼罩,范意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按在舱壁上的手指往下划了划,静静感受。
有水。
周围真的在变湿。
轿厢里的人太多了,本来就是密闭环境,潮湿还在恶意地侵占空气。
况且,他还有事要做。
叶玫说,等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天空会燃起盛大又绚烂的烟花。
微末的火星四处迸溅,最顶层的轿厢玻璃碎裂。一个孩子因意外摔落下去,从此成为了怪谈。
怪谈说,乘坐摩天轮的时候,等轿厢来到顶端,便能听见孩子的笑声。
有的人还会被它推上一把,坠落百丈高空。
叶玫说要找的东西,便是那个孩子曾经遗落在轿厢上的一架纸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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