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不出声,更说不出话来,难以置信地蹭着地面后退,眼睁睁见着眼前被冷雨一滴一滴凌迟的人——全身迅速溃烂软化,接着跪倒地面,彻底摔在蒋英的旁边。
每有一滴雨砸下,对方的身上就多出一个血红色的窟窿。
这么大的雨……
不消时,方才还在蒋英旁边的人,就成了一滩血水,只剩下雨无法溶解的骨,森森发白。
一只没有腿的布偶娃娃从对方身上滚了出来,碰到蒋英的鞋尖。
这残忍的画面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成了一滩血水——
给他造成了莫大的冲击。
蒋英直觉这个布偶娃娃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敢踢,他抓住自己的头发,喉咙像被刀割了一般,火辣辣的难受,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着,爬了好几下,才支着软掉的双腿,从地上起来。
他攥住手机,发出的短信一直在转圈,不知该向谁求救。
在游乐区的外围遇见黑影不久,自称来帮助他的阿雨就拉着他跑到花园。
蒋英本想待在门口等待范意找他,却没想到迷宫的地形会自己变化。
等他回过神来时,刚刚还在的阿雨已经没了影踪,他一个人被困在了这植物组成的迷宫当中。
他当时还想给范意发个消息。
但花园的网络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显示消息发送失败。
迷宫的路随时在变,稍不留神就可能迷失,这种情况下,蒋英不可能再停滞原地,只能小心地一步步前进。
好在他运气不错,路上没碰上什么危险,中途还遇见了另一位也在花园寻找出路的少年。
少年话不多,面色非常疲惫,仿佛随时都能支撑不住,蒋英生怕他倒了,本想上前搀扶,被拒绝。
后来他发现,小丑是他。
对方比他厉害得多,愿意在前面开路,对危险的预判也很准确、很稳定,偶尔也会回上蒋英两句,这种情况下,足够缓解一些他内心的慌恐。
直至冷雨落下。
蒋英在雨中走过那么多回都没有事,因此没有想过,人在雨中是会被溶解的。
他无意间回想起在跑进来前,他随眼瞄的,立在花园门口的告示。
【从本入口进入迷宫项目的游客,无序遵守植物园区的注意事项,以下列规则为准。】
【植物区内部不会下雨,特别是花园迷宫。如果发生了下雨的现象,本园区所有项目将自动关闭。】
说要关闭项目,却没提及要在关闭前遣散游客。
如此下场,触目惊心。
到了这里,蒋英必须承认,自己能够在雨中行动,活到现在,完完全全是因为范意。
因为那个他曾经看不爽的人。
他又不甘心地想,范意都能行,为什么他不行?
蒋英淋上了雨,有些难受,艰难地继续在雨中前行,想找到一条能够离开的路,但他来时的方向已然变化,根本分不清前路在何处。
他开始发散思维,想着,如果是范意撞上这种情况,会怎么解决。
……
想不出来。
独自一人的恐惧抓住了他,蒋英怎么都想不出来。
到了这里,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这里做得确实不如那家伙。
正在蒋英垂头丧气的时候,身侧的路再次拼接重组,草木窸窸窣窣地挤压在一起,原本近在眼前的路口成了死胡同,蒋英冒着雨,看得有些头晕,却又不知往何处落脚。
头晕?
蒋英愣了愣,按住自己的额头,但他的手太冰,根本体会不到身上的温度,应该没有发烧。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总感觉,这些草木是沿着一个方向发生变化的。
逆时针?
不,不是。
雨前是顺时针变化,刚刚在雨后,却忽然转变为了逆时针,才让他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灌木的移动有规律存在……
那么他只要根据这些灌木移动的方向调整角度,是不是就可以准确计算走过的路了?
这样就方便多了!
毕竟走迷宫,有个笨办法。
只要扶着墙一直走,总能到出口的位置。
蒋英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那黑影是不是还在出口堵他。
但他不可能让自己困死在迷宫里。
行走间,迷宫再次旋转,拐到下一个路口。
——蒋英碰上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
温泉区门口。
离了距人鱼最近的地方,阿时的形体总算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但那些腐烂无法消去,它自己也浑不在意,随便撕扯了一片布料包住,和皮肤融为一体。
范意手机微震,他收到了南晓雨的短信。
收件箱里其他账号的交流信息都只停留在一个小时前,除了南晓雨之外,就没有旁人给他留言了。
雨下了多久,林寄雪就在轿厢里闷了多久,大概快一个来小时了。也真难为他能忍,到现在都没给他发过消息说停。
范意一目十行地阅过短信,随后清空了和南晓雨的数条聊天记录。
身旁还跟着诡物,他可不愿意被诡物窥屏。
范意把南晓雨的话记了下来,发了个表情包回去。
陌生号码很快回复:好的。
南晓雨和他分享了三条消息。
一、卧底已经被她处理,但对方有和李颂一样的替死娃娃,还有第二次苏醒的机会。
二、她潜入了餐厅后厨,里面的食材看似一切正常,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存放“鸡肉”制品的台子上,躺着的是一只只兔子。
三、餐厅的附近没有尸体。
毕竟严格来算,现在还在第三天。还不到悬挂尸体的时候。
范意猜测,第四天的尸体,很可能和那些变成空心娃娃的人脱不了干系。
第一步,失去声音。
第二步,失去双腿。
如果小孩没有骗他,那么根据这里模仿人鱼的死法埋尸的行径,第三步,他们终将失去灵魂。
虽然阿时把这个海中气泡的成因,以及一切怪象的源头解释得有头有尾,合乎情理,但还有不少不清不楚的关系,值得探究。
他回想着凌晨时阿月拨给蒋英的来电。
除去说话的内容,当时电话后面的背景音同样嘈杂,像在被什么东西重重挤压,连话语也极为虚弱,仿佛喘不上气。
就像……隔着一层水。
内容更是断断续续,能听清的,也就几个短句。
范意简单拼凑了一下,短句能够说通,但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不会说话的陵鱼,和只会说假话的兔子(讹兽),欺骗了女巫的诅咒。】
【不要相信吃过兔肉的人。】
到了现在,范意还没弄清,这句话究竟是原话,还是因声音模糊而有所缺漏,被断章取义过的词句。
以及——
阿时向范意讲述故事的时候,它完全避开了陵鱼与兔子在此处发挥的作用,哪怕兔子出现在这里的各种地方,鱼有时作为禁忌,有时又被欢迎的古怪之处。
单挑着人鱼来讲。
那句“五兔子莫名死掉”的童谣,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
于是范意大胆猜测。
他原本以为,阿时便是那只被推出去分尸的兔子,所以才不愿多提。
但在范意询问他与兔子是否有关时,阿时没有犹豫,直接答了不是。
完全不假思索,干脆利落。
阿时没有骗他,范意判断得出来。
欺骗是一件因时因地的事,既然范意和阿时达成了合作,对方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扯谎。
所以范意后面换了种问法:“那,讹兽?”
阿时:“也不是,我看着像在说谎吗?”
“那别让我猜了吧?你是什么?”
阿时咔吧扭着脖子:“不用多问,与你的事无关。”
他顿了顿,又警告范意:“水上乐园虽然和坟墓互通,但上面的事你少管。”
这警告不是带着善意的提醒,而是阿时本身,就对上面怀抱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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