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我都觉得过分了,”叶玫说,“临昕橘,你就非要把饭一口一口喂他们嘴里吗?”
“不喂。”
范意闭上眼:“不过,死亡是怪谈的错。”
每个人都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他们不是一个团体,却被迫连结在一起。
谁也无法去苛责谁。
*
第十四周目。
小枝带着武器,与其他人一块,强硬地站在台前。
“把你们的学生手册全都翻到最后一页,”他硬邦邦道,“有空白页的,撕下来,攥紧了。”
“没有手册或空白页的,过来拿糖。”
“我劝你们乖乖听话,”阿霖说,“不然不用怪谈动手,我们来,反正不遵守规则的人之后还是会死,不如提前杀了,免得拖累别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枝以为这次会顺利些。
谁曾想,一名坐在角落的通灵者倏地出声:“我说你们,挺可笑的。”
他扬扬手里的白纸:“这玩意不用你们提醒吧?谁都知道有精神污染。你们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凭什么要我们按照你们的线索走?”
“何况你们给的东西来路不明,别是怪谈设计来让我们永死的毒药。”
“很好。”许淼的心冷了下来。
她抓过一颗糖,当着众人的面吃下,咬得嘎巴响,说:“糖的数量就这么一点,全都在这里,最多只能撑几个轮回。”
“既然你们不信我,那我这周目吃过糖,白纸可以让给其他人。”
“谁稀罕……”
“爱稀罕不稀罕。”
那人的话还未说完,只到一半,便被人扭了头颅。
是路白月。
他用一种注视死人般的冰冷目光审视着方才那名提出反驳,被他亲手杀掉的通灵者,捏了捏自己的腕子,冲小枝道:“不是说了,不听话就去死,你们在磨蹭什么?证明给谁看?”
“这也太……”
如此一来,就算别的通灵者再有躁动,也不敢当面冷讽了。
可是怪谈的认知干扰并不因表面的顺从而停歇。
内心生出些许不服气的,思维被怪谈诱导,无限放大。
最终怪谈再次找到动手机会,教室的门重重关上,“老师”的屠戮开始。
每个死者都睁着不瞑目的双眼,停止了呼吸。
范意刚缓过来一点点,就又要将时间重置。
他想,怪谈很有可能在拖他,想把他的身体拖垮。
但是他不能不倒流。
范意咬住牙,失去大部分知觉的手打开时间轮盘。
与此同时,叶玫攥住他的另一只手,试图把他冰凉的体温捂热。
叶玫问他:“暖和一点了吗?”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温度,烙在范意身上,竟让他觉得微烫。
范意停了停,才说:“嗯。”
“现在好多了。”
*
第十五周目。
强硬压制的路子走不通,他们只好一点点把线索捋明白,讲清楚,把饭喂进这些通灵者嘴里,才勉强换来了所有人的配合。
可第一堂课还是出了问题。
在天空乌云密布,教室门关上的瞬间,范意倏地从座位上站起。
他呼出冰冷的凉气,用冻到发疼的嗓音,举手向讲台上的老师示意。
这一周目,老师没有在他们违规之后做出任何行动,说明未违反规则的人,在教室里占大部分。
所以……是谁上错了课?
范意立刻冒出一个想法。
“老师,我可以问一下,这道题怎么解吗?”
范意随手指了指课本上的一道题目。
在老师回答的同时,范意出声:“所有人把自己听到的答案写下来。”
好几位通灵者立即明白了范意的想法,二话不说,就沙沙动笔。
只有夏以调,用某种异样的复杂目光,回视着范意。
只有他没有写出答案。
作为主动向范意寻求合作的人,他在明知正确课表的情况下,上的不是数学课。
听到的答案,当然也是另一门课的内容。
别人的耳里是数学。
他只能写下一段无用的诗句。
范意为了让身上的冷意多散一会儿,直到跑操铃声响起,云翳蔽空,赶在出现死人之前,迅速逆流了时间。
*
十六周目,已然被次次累加的污染冻僵的范意行动迟缓。
而不必他说,叶玫出手,干脆利落地杀掉了夏以调。
这一次,他们终于顺利度过了第一堂课。
门窗没有关上,天空仍旧晴朗,老师也一样安安稳稳地讲完了数学,收拾东西走人,没再在教室里大开杀戒。
有通灵者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膛。
且接下来的跑操与体育课,都没有再出现新的死人。
“算是捱过这一关了吧?”有人苦笑着问道。
“捱什么捱,”另一个就在边上人嘀咕道,“之前的周目里,我们好几次都轻轻松松活到了下午。结果现在,自从那个谁来了,我们死得越来越快,活着越来越难,就没有一次顺利过。”
“谁知道是不是怪谈在自导自演。”
“别这么说……”
一语成谶。
第四节课,乌鸦撞进教室,扑腾着翅膀,大量的鸟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在天花板下盘旋。
哪怕范意已经再三叮嘱过第四节课中途要更换课程,可教室内没有钟表,课程更换的时机只能在心中默数。
掐准时间及时调整太难,早一分晚一秒都不行。
果然,不止一个通灵者数错了时间。
乌鸦在他们头顶扑腾扑腾。
这回的教室没有锁门,讲台上的教师笑容扭曲,裂到眼角。
而乌鸦的出现,还干扰了不少通灵者的注意力,于是他们一个接一个,认知中的课程混乱,不由自主地违反了规则。
乌鸦开餐了。
它食着生人肉,一口一口地啄,咬下一块来,就想把活人啄得千疮百孔。
驱赶走了这只,又会有另一只乌鸦飞来,吃下他的另一块血肉,直到在痛苦中死去。
原来在这儿等着……
开头的死亡也许对怪谈来说只是小菜。
这才是上午的他们真正该注意的地方。
范意想,下周目,他一定要弄个闹钟来。
这饭不一口一口喂还过不去了是吧。
范意觉得心累。
哪怕大部分通灵者都能够理解他的意思,再排除一些自己有点想法的刺头,还有少部分人,一次违规,就会拖累一次轮回。
好在这周目足够长,范意先前逆流时间带来的污染已经被他自己同化了大半,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没之前那样冷了。
他再一次,给了所有人生路。
*
可是带了闹钟也无济于事,有些人就是没有那么快地转过思维,把课程调整过来。
第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周目……他们怎么都过不去,永远停留在第四节课,在乌鸦的尖鸣中被啖尽血肉而死。
连小枝他们也难免会出差错。
小枝说,范意只要保证自己活着就好。有范意在,他们就还有机会,还有生还的可能。
其他通灵者也求范意尽早轮回时间,救救他们。
不要等到乌鸦啄食完毕。
反正还有下一次。
下一次复下一次。
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周目。
他们依然没能逃脱死亡的困囿。
被生食下肚,是极为痛苦的死法。
范意也不知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每一次,都会有人出错。
哪怕路白月把上周目出错的人提前解决了,也还有别的人把控不好时间。
叶玫也跟着范意看了一遍又一遍死亡。
惨绝人寰的景象。
逐渐变得不完整的尸体。
他看着范意转动轮盘,乌鸦从叶玫脸侧飞掠而去,越过他去撕咬他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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