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以再承受使用诅咒的力量,你还要回到跳楼的梦里,还要完成最后的演出。”
“不是我不信任他们,而是这件事……地狱安眠曲,只有你可以做到。”
范意噤住了声。
叶玫说:“我和女巫都不会在这里死去,她的灵魂烧不尽,而我只是一缕被分出去的意识,唯一一个会出事的人,是你。”
他平静地将目前的情况剖析:“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演出马上就会开始。”
女巫残忍道:“说得很好听。”
“好天真的想法,你不会以为,只要顺利演奏出地狱安眠曲,一切就能结束吧?”
“那可是诅咒之曲。”
“是通往地狱的安眠之声。”
叶玫笑了一下。
他从背后勾勾范意的手。
他说:“我相信你。”
第242章 Stillness 32
后山。
火焰燃烧到了尾声。
叶玫和女巫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如烟火般溃散。范意站在中央,大伙在他四周狂扑,所有的火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范意, 不绝地涌向叶玫。
荆棘还在燃烧, 火焰无法消弭, 只能转移。
范意不顾一切地抱了过去。
滚烫的温度在范意的胸膛燃烧,烧得心脏扑通扑通, 皮肤也开始发红发疼。
叶玫推了推范意,范意却怎么都不肯撒手。
他说:“就让我抱一会儿吧?”
范意望着叶玫,笑了:“总说我一意孤行,什么都憋在心里……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啊?”
叶玫的体温比他要凉, 对高温的感知比他要灵敏许多。
所以,这场火对叶玫而言,一定很烫, 一定很痛。
当年他撕毁契约的时候,那么多的污染倒流,灌入他单薄的身躯, 将他生生变成活体诡物的时候, 说不定也是这样。
可叶玫从来不说。
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把自己受过的伤全部咽进肚里,似乎再苦再痛也无所谓。
他还帮助范意压制过无数次安眠曲的影响。
叶玫能看出范意所有的难过,却对自己受过的伤不屑一提, 还会给予他最大的支持,用最温和的语气安慰着范意——“辛苦了”。
叶玫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 范意都不会听。
于是,他只好无奈地任范意拥住自己。
叶玫的身躯愈发变得透明,女巫冷眼旁观着所有的一切, 直到最后,叶玫扭过头,朝范意莞尔:
“橘子。”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
仿佛只是想叫一叫范意,又好像还有许多东西未能诉诸于口,范意的怀中骤然一空,他出于惯性往前栽去,只扑到了一片空气。
叶玫的身影在他面前消散。
与此同时,徘徊在两人身后的女巫也不见了身形。
一起被火焰焚灼殆尽,逐出了这场梦境。
身上似乎还残余着方才没能细细感受的余温,范意站在原地,艰难地呼吸着,疼痛从心口开始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
火仍在烧。
浓烟遮蔽了视线,让范意看不清前路的草木,只有大片模糊的金黄,越来越大,越来越旺。
完全没有熄灭的架势。
范意在原地静了一小会儿。
他自言自语道:“你在吗?”
意识深处并未给予范意回应。
范意轻轻地叹了口气,旋即,他闭上眼,任烟雾浸入胸腔,任自己往后倒去。
重新沉入跳楼的梦境之中。
*
大会堂。
最后一线薄阳也消弭在日暮的尽头之中,留下傍晚愈发深邃的天幕。
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只剩下黎曳一个人在此舞蹈。
脚尖跳出了血,重复机械性的动作,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地板上有透明的丝线和血,时不时绊住他的脚尖。黎曳的力气流失过多,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摔在了舞台的场地上。
四下一片安静。
黎曳的手在发抖。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用力抠住自己身下的影子,不断地喘着粗气。
参与合唱的人,在台上死了一半。
剩下的人,在结束后全部走到台下,坐到了观众席上。
黎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默不作声,他们保持安静,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窥视着舞台上的一切,如毒蛇般阴冷,令人生畏。
舞蹈的人也一个个消失不见。
从早上到下午,不知疲倦地跳下去,他每回一次头,就会少一个人。
只剩下他,只有他。
在等待着地狱的葬歌。
黎曳坐在舞台之上,再也提不起力气。
片刻过后,观众席端坐的夏知樱起身,一步一步,朝着舞台而来。
她唱过悼亡词,此时双目空洞无神,如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扭着僵硬的躯体,要完成最后的演出。
钢琴独奏。
“不……”
黎曳嘴唇颤动,控制不住地发出绝望低喃。
“不要来……”
“谁来救救我……”
彩排就是终幕,他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黎曳到现在才明白。
当年校庆上,表演节目的人,与观看演出的人,全部都是死人。
死者在舞台表演。
而观众们,和死者一起,彻底沉睡在了半个月前的彩排里。
然后他们的死亡被抹去,被遗忘。
没有人知道他们死了,也没有人察觉他们的消失。
【校庆的节目演出结束,大家都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校庆中死去。
因为……他们早就是死人了。
周围太过安静,落针可闻。
黎曳蜷起身体,无助地看着夏知樱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走向不远处,被聚光灯包围的钢琴。
他将舌头抵到了齿间,闭上眼,想要咬下,结束自己的痛苦。
“别动。”
舞台的灯光倏然再次落到了他的身上。
黎曳猛地睁眼抬头。
有人站在他的身侧,轻轻地拍了他两下,语气沉稳冷静,能瞬间令人安心。
是在第一天救过他一次的范意。
也是原定的钢琴曲节目表演者。
可他明明记得,对方在名单上的名字变成了“死亡”。
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如何来的。
范意对他说:“不要自我解决。”
他告诉黎曳:“这里不是真实。而是你的梦境,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构造的假象。”
“如果你咬下去,梦境的主体死去,才会真的完蛋。”
黎曳睁大了眼睛。
范意说:“你听着吧。”
范意回到这里的时间刚好。
他在6号教学楼的底部消失,也在那里重新出现。
彼时街舞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隔着老远,他都能听到诅咒的乐音。
可当范意匆匆赶进会堂里时,却发现里面的所有人都在沉睡。
还活着的,及时赶到大会堂的人,都入了最终的梦中,只有他当时在其他的梦境里,是漏网之鱼。
入梦不难,只要他也陷入沉眠。
可当范意入梦之后,他才发现,这片梦境,是一个人的清醒梦。
只有梦境的主体是清醒的,其他介入这场梦里的人,都不过是被梦境主体所操控的提线木偶。
主体就是舞台中心的黎曳。
怪谈拿捏着人心中最脆弱的部分,诱导着他,然后将整片梦境,都按照预先准备的剧本,变成黎曳最恐惧的样子。
他们这些天最恐惧发生的是什么呢?
于是绘本中的那一幕,注定会在这里发生。
如果黎曳不意识到这里是梦,又如果他真的令自己死去,那么梦里的所有人,都将无法醒来。
范意拉上自己的兜帽,拉下口罩,虚虚地兜在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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