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意强撑着最后一点精力,断断续续地对门外说话。
“你,回。”
“封印,会伤,你。”
“我,一会,来。”
“很……快就……好……”
“好多花广石法式#gs%4@?……”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他只知道自己的嘴唇动了,听不见话,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是他昨夜强行从梦中醒来,压制安眠曲的副作用。
他的精神会变得非常脆弱。
只是没想到,自己连两个多小时的调查都无法坚持。
外界的一切都似乎与他隔了一层薄薄的膜,彻底乱作一团,他的精神行将溃败,只有脑中的声音如此清晰。
“只要你接纳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声音说:“你也不想在他们面前出这种问题吧?”
“可是……”
范意在意识里,自言自语道:“不接受我的人,不是你吗……”
“我有罪,我承认自己的罪念,会担起恋爱都市的一切,以及所有应落到我身上的责任。”
“我承认你是我的另一面,是我不敢对外展现,只能放在心里幻想的,会诞生虚无想法的自己。”
“可你不承认。”
“从来用‘你’‘我’两词分开我们的,是你。”
“……”
意识深处的声音说:“你说错了。”
“是你,不肯放过你自己。”
“你接纳我,和你不肯与自己和解,两者听上去,不是很冲突吗?”
“归根到底,是你不允许自己诞生这种虚无的想法。”
范意没来得及回答。
现在他连脑中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无法思考,无法言语。
意识彻底断了线,陷入死寂之中。
哪怕路白月怎么撞门,呼喊他的名字,范意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的手缓缓从门把上松开,身体失去支撑,一头栽了下去。
头重重地磕到地板瓷砖上。
那里正好凸出一块,磕破了,血往地板的砖缝中流。
范意侧身倒在那里,半睁着眼,一动不动。
*
门外,路白月低头看着自己被封印烧灼得不成样子的手。
范意跑得也太快了。
而且,下的是什么咒,这么狠?
路白月咬了咬牙。
他刚刚明显听到了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范意开始还说要他回去,结果后面就开始讲一些人根本听不懂的胡言乱语,这怎么能够放心?
现在里面好像没有任何回应了。
路白月把手上的伤口用污染补平,打算最后再试一次。如果实在拉不开,就喊盛安桐和待命组一起过来。
“放手。”
忽然间,一道又轻又凉的声音自路白月身侧响起。
对方的身形如同鬼魅,分明是人,周边的气息却比诡物都要冰冷。
路白月僵住了。
他要破坏门锁的手指停在上边,慢慢被烫出了一道漆黑的烙痕。
“我来吧。”对方把他的手给拨开。
“他是知道我在,才避开你们,想让意识短暂休息一下,好把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
“可惜,好像出意外了。”
“但他还是不希望你们看到。”
路白月倏然扭头。
来者冲着他笑:“毕竟,橘子的血对诡物来说,是最致命的毒。”
第221章 Stillness 11
范意很少在怪谈中久睡。
他不能安稳, 哪怕受了伤,意识断连,也会让自己在半途苏醒, 阻止自己陷入深梦。
然而这回一晕, 却直到傍晚, 范意才悠悠转醒。
耳边似乎还遗留着梦中的话语:
“你总说我看不清……”
“那你呢,就看得清楚吗?”
“至少, 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达成一致。”
“缺了哪一个部分,我都不是完整的我。”
“若非你死我活……”
范意看到自己推了自己一把:“也许还有另一种解法。”
黄昏的光落在范意的眼睫上。
半梦半醒间,他微微睁开眼,首先入目的便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范意怔然发了会儿呆, 才从昏沉之中回神,慢慢撑起身体,想坐起来。
一旁的范临见他醒了, 忙和另一个人一起,把他扶住。
范临急急道:“慢点。”
他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范意觉得世界在转。
头疼得厉害,也晕得厉害。
他抬了下手, 先是碰了碰左眼的位置, 确认眼镜还在, 才去摸额前包着的纱布,无意间扯到伤口,“嘶”地抽了口气。
手上也是, 掌心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涂了药, 火辣辣的。
疼。
“别碰,”范临说,“药师刚给你处理好。”
“怪谈里没条件, 难受就再休息会儿,等出去了,我们再去医院看看。”
“距离集合还有段时间,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范意怔了好半天,才迷茫道:“……哥?
“……什么药师?集合?”
他拽住范临,发觉自己根本使不上力:“这……是哪里?”
“我怎么了?”
范临逐渐意识到不对:“林澄?”
“你不记得了?在上午调查的时候,你意识临时中断,把自己关在洗衣房里,摔在地上,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范意顿了顿,见他哥的神情不似作伪,才一点点撒手,松开了范临。
他低声道:“你去吧,我想喝水。”
范临为难地看向范意身侧的人。
对方点点头:“是正常现象。”
“他为了把地狱安眠曲按在脑子里,昨晚强行清醒,留下了一点副作用,偶尔会出现短暂性失忆的情况。”
“以前也这样过。”
范临有点紧张:“会不会出问题?”
那人说:“这点倒不用过度担心,他毕竟是临昕橘。”
“他上回出现这种情况是半年前,有通灵者乘人之危,想推他去送死,去探路,当垫脚石。”
“最后,那个通灵者死了。”
“当然,他的死亡,不是林澄干的。”
“是自己活该。”
范意安静地听,垂下头一言不发,手指放在腿上,来回搭。
“就像现在。”
对方忽然将手放在了范意的手背上。
那人的体温很冰,像夏天里的一缕凉风,在寒冬里,一点也不觉得冷。
教范意不由得愣了愣。
旋即,他缓缓扭头,看到了一张漂亮的,陌生又熟悉的面庞。
对方冲着他笑,说:“我是叶玫。”
“真名。”
范意怔了怔。
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鼻尖忽然泛起酸来,眼角不由自主地淌下了一滴眼泪。
不对,不对。
怎么回事。
他怎么可能会哭,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掉眼泪,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这几乎是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可是范意就是觉得很委屈。
叶玫叫他的小名:“橘子?”
更难受了。
范意觉得自己有点狼狈,想用手背擦掉那些不受控制的泪水,却越擦越多,到最后无能为力,只能放任它慢慢流干,流到不能再流。
叶玫轻轻地,替他揩掉脸上的眼泪:“想哭就哭,哭过就舒服了。”
“没,”范意哑着声音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没关系,”叶玫抱抱范意,“只有我和哥哥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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