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累月, 将精神拖得分外疲惫,他似乎在哪里都能短睡一阵,意识也开始频繁断片。
生怕自己再睁眼, 又会被安眠曲侵蚀, 将自己最不想表现在外的一面翻阅出来。
“……”
范意梦到了黄昏。
公园的长椅上, 只坐了他一个人,四周空旷寂寥,连风声也听不见, 安静得令人恐惧。
范意的手心里,似乎还残余着另一个人的冰凉的温度。
消失不见。
不断地找寻, 不断地失望。
真的很累。
不能深眠很累,意识断掉很累,在这种状态下, 还要在怪谈里挣扎求生,种种压力,教他喘不过气来。
失望很累。
一次次怀揣着希望走入怪谈,也很累。
可是他不能睡去。
一旦放弃挣扎,他将陷入永眠。
叶玫就再也回不来了。
“再等等我。”
范意把手放到自己的左眼前:“很快了。”
“我不会输的,我会赢……”
“很快,我就可以带你回来。”
“你想救他?”
范意一停,旋即缓缓抬头。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身前,在安静的天地里,听见对方突兀开口,发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那谁来救你呢?”
“安眠曲,你的错?”
范意垂下眼睛。
他轻声道:“不是‘你’。”
“是我们。”
“是我。”
“都一样,”对方在范意面前蹲下,“我也想救他。”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的朋友,终于让我有了出来的机会。”
另一个范意蹲下,将手搭在他的腕上:“睡吧。”
“休息吧。”
“我会解决一切,带回一个全须全尾的叶玫。”
“苦头已经吃过了,以后我们不要再闹了,好好的,就这样生活下去,可以吗?”
“不要……”
范意眨了两下眼睛,意识愈发模糊,于是企图咬住自己的舌头,利用痛觉来保持清醒。
可他身在梦中,没有痛觉。
困意争先恐后地将他簇拥,把他拖进如水般安稳的摇篮。
他罕见地,露出了那么一点,从不轻易在人前展示的脆弱。
范意死死抓着“自己”,声音越来越低:“不要做那种事情……”
“叶瑰,帮我。”
一双冰凉的手应声而来,遮住范意的双眼。
“嘘。”
“我会一直在的。”
叶玫的声音徘徊在范意耳边:“没关系的,你还是你。”
“只要我在,这一点就不会变。”
“只是……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范意碰住叶玫冰凉的手:“让我醒。”
叶玫叹了口气:“不要吧?现在强行醒来的话,你的精神可能会受到更大的损伤。”
“你还记得你上次强行苏醒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
范意坚持道:“帮我,老板。”
“只有在这个地方,我不可以出现……任何问题。”
“我知道你在这里。”
“最后一次,帮我。”
*
“……”
范意动了。
他的侧颈还残留着被击打过的余痛,一阵一阵地发酸,头昏脑涨,长久没有休息的后遗症随着这场晕厥涌了上来,范意全身都绵软无力,难以动弹。
他半闭着眼睛,昏昏沉沉间抬起胳膊,下意识想摸一下左眼的位置。
刚撒开手,他就整个人往后倾去。
“!”
林寄雪眼疾手快,将险些要往后栽倒的范意撑住。
“停一下,他醒了。”林寄雪说。
范临早注意到了,忙把人放下来,扶范意到角落坐下。
“怎么样?”范临急急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神乐耸了下肩,道:“都说了没副作用。”
说归说。
关心还是要关心的。
范意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用来遮挡……的单片镜还在。
那就好。
然后呢?
范意有些茫然。
他试着呼唤自己的意识,企图得到回应,那声音却如一滴水流入大海,转瞬就消失无踪。
一片死寂。
范意恍惚半晌,缓慢仰起脑袋。
他看见了很多人,也听到了他们在对他说话。
甚至有人碰碰他的肩膀,将手挡在他的眼前晃。
是谁?
在说什么?
范意的手指微蜷。
他最擅长粉饰太平。
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努力让目光聚焦到一个点上——哪怕他一句话都没有听清,也能成假装没事人一般,平静点头。
人在无措时会给自己找事做,显得自己很忙,范意单手撑起墙,似乎想站起来。
然而他短暂失联的知觉不会骗人,范意还没起身,腿上就一软,险些一头撞到墙角。
好在陈零及时拉住了他。
范意听见叶玫说:“五个小时。”
“别逞强,现在的状态不行,再调整五个小时。”
“听话。”
“他们可信。”
陈零重新把范意倚放在墙边,冲其他人道:“他又昏过去了。”
“不是,”路白月问神乐,“什么情况,你使手刀的时候,是不是太用力了?”
神乐:“……青天大老爷。”
她说:“明鉴,我压根就没使多少力,他今晚在会堂的时候也这样。”
“我问夏知樱了,这种情况还是她比较了解,等回复。”
“嗯?”林寄雪探头,“什么夏知樱,你居然有她号码?”
“等等,”路白月问,“我们不是在怪谈里吗,你上哪联系去?”
“怎么,她没和你们提过吗?”
神乐说:“这则怪谈,她也来了。”
“没看见人,”路白月说,“谁知道她在哪个角落里一个人杵着?”
“而且,我们没人有她联系方式,”陈零蹲在地上,抬头道,“这怎么说。”
“那说明你们不合她眼缘。”神乐说。
“?”
这也是看眼缘的?
“等等啊,”神乐看手机,“她回我了。”
“林澄的情况,夏知樱说这是正常现象。”
夏知樱发了一大段语音,神乐懒得复述,干脆外放,给其他人听。
“地狱安眠曲不是那么好清理干净的东西。叶瑰诅咒的曲子是我临时研究出来的半成品,治标不治本。虽然他把意识的支配权还给了临昕橘,却也在他的脑子里,种下了另外一重精神诅咒。”
“地狱安眠曲和我的曲子,两者相互抢夺临昕橘的意识主导权时,他就会陷入这种短暂的无意识状态。”
“期间临昕橘可能会痛苦一些,但捱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一般来说,不会很长。”
“除非他自己撑不住了。”
范临把人重新背起来:“痛苦?”
“难道我们就帮不上什么忙吗。”
“就这样看着?”
“帮不上。”
神乐把夏知樱发来的最后一段话转文字,复读:“这是他自己和‘自己’的抗争。”
“我们还能进他脑子里,帮他把‘自己’赶走不成?”
“……不用帮我。”范意忽然出声。
所有人迅速扭头,望向范意。
范临背范意时的轻微动作,重新晃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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