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草民/民妇。”
“李大牛,你妻子王二丫状告你殴打她,你可认?”
李大牛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胡茬刮了,干干净净完全不像个二流子。
他高声道:“回大人,草民不认!”
第174章 判决
谢宁站在人群里,听着公堂之上的你来我往,意识回到了前几天。
当时陆川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毕竟王二丫被李大牛殴打长达八年,是明晃晃的事情,证据分明,哪里还会有什么变数。
然而事实证明,陆川说的是对的。
陆川当时说:“王大姐一旦告上公堂,府尹大人一定会派人去李家村考证,并且找几个证人来作证,以示公正。”
“但李大牛家的事情比较复杂,李家村是大姓,宗族观念极强。哪怕李大牛再不成器,也是李家的子孙,王大姐再无辜可怜,也是个外姓人。如今一个外姓人要状告李家族人,让家族蒙羞,他们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有了你们的插手,上公堂他们无法再阻止,但却可以把罪名推脱掉,并反咬王大姐一口。”
谢宁一脸懵,还能这样吗?
“他们要怎么推脱?”
陆川说:“直接否认李大牛打她,到时候有李家村人作证,他们完全可以反咬王大姐是在自导自演。”
这真不是陆川想得太多,古代宗族势力的强大,真没那么容易撼动。
本来陆川是不懂这些的,他前世时,宗族观念已经淡了很多,大家基本都只关注自己的小家,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找警察找政府。宗族势力在社会主义的发展下,已逐渐被瓦解。
而来到大安后,原身陆川孤身一人,既没有宗族的帮扶,也没有宗族的掣肘,自然是体会不到宗族的力量。
但他有个好老师,钟博士在陆川的文章里发现,他太过注重官府和律法的能量,却忽略了宗族势力在政令推行中的力量和阻碍。
发现这一点后,钟博士就开始给陆川讲解关于宗族势力的错综复杂,陆川对此颇为了解。
李大牛和王二丫的这桩官司,不仅仅关系到他们两人,还关系着李氏宗族。
也就王二丫的娘家人不管,秉持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观念,否则她还要面对娘家的施压。
谢宁皱眉,烦躁地问:“那该怎么办?王大姐去状告李大牛请求和离,理由就只有被殴打,他们否认这个事实,我们就没法证明了吗?”
不知谢宁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一转:“王大姐身上还有伤呢,这八年下来,被打伤过无数次,身上肯定有痕迹,到时候请个大夫一验便知。”
谢宁兴奋地看向陆川,却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能留在身上的无非就是骨头和皮肤上的伤,他们完全可以说是她自己摔的。村里人哪个不上山?从山上摔下来,也能摔出一身伤。”
谢宁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还以为这事情并不难,就像《换魂记》一样,只要能豁得出去,王大姐就能迎来新生。
可小说上的事情,要落到现实里,却困难重重。
陆川可见不得谢宁这般,轻笑着安慰道:“也不是就完全没办法。”
谢宁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谢宁虽然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但他对女子哥儿的处境一直都很清楚,也为她们的遭遇而伤怀。
所以他才会这么想帮王二丫,只要她想跳出泥潭,他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陆川说:“李家村的人可以做伪证,我们也可以找别人作证。北泉镇上的医馆大夫,王大姐干活的毛线工坊一起干活的人,还有王大姐的女儿李小花,这些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人证。”
李家村的人生活在一个村里,先入为主难免会给戚大人一个容易包庇的印象,而陆川让谢宁找的证人,恰好避开了这一点。
谢宁被人推搡了一下,后面的人一个劲儿往前挤,他定了定神,收回思绪看向公堂内。
此时说话的是李大牛这边的证人,听说是李大牛家的邻居。
“回大人,民妇是李大牛家的邻居,从没听见过大牛打过他媳妇,大牛的爹娘也很仁善,即便是王二丫没给李家生个儿子,他们也把她当女儿一般对待。”
“至于王二丫身上的旧伤,前几年她上山捡柴,不慎摔下山了,不仅断了一条腿,肚子里的孩子也摔没了,还是村里人恰巧碰见,才救回了她一条命。”
“民妇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向大人撒谎。”
李大牛这边的证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大人,农家妇人,哪个不干农活,哪个身上没点伤疤。”
“二丫流产这两胎,一次是被摔下山,还有一次就是农忙的时候,干活太累了,身子受不住就流了。”
“自那之后她精神大变,时常念着流掉的两个孩子,经常自己撞墙,或是自己打自己,她身上的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王二丫本来很痛,听到他们的话,都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只恨恨地盯着他们。
她语气悲愤地喊道:“胡说!我的伤明明就是李大牛殴打的,孩子也是被他打掉的!”
公堂外的百姓一片哗然,这夫家的说法可跟状告之人说的完全不一样,面对这反转,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信谁说的。
一边是宁愿被杖刑也要上公堂和离的柔弱妇人,一边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还有不少证人作证。
戚大人一拍惊堂木:“肃静!”
这下不管是公堂内的王二丫还是公堂外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戚大人扬声道:“李大牛,若你所言属实,为何王二丫还要告官和离?”
李大牛先是叹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掩盖住脸上的表情,才开始说话。
“回大人,二丫为什么宁愿被杖刑也要和离,草民是知晓的。去年镇上开了间毛线工坊,她便去了镇上做工,整日早出晚归,也不管家里。”
“后来草民起疑了,便悄悄跟踪了几回,才发现她在镇上有姘头,被草民发现后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向草民讨要休书,想要和她那姘头双宿双栖。草民顾念着女儿小花,不想让她有个名声不好的母亲,便没同意。”
“不成想,她的态度如此坚决,哪怕闹上公堂,也要和草民和离。”
说到后面,李大牛直接用袖子掩面,掩盖他的失态。
王二丫眼眶都气红了,表情有些狰狞:“他在胡说!大人,我没有!都是他在撒谎!”
“啪”的一声落下,戚大人又一次拍下惊堂木:“肃静!”
王二丫要辩解的话戛然而止,即便是在愤怒中,她也不敢挑战官老爷的权威。
“王二丫,你可有证人证明你所说属实?”
王二丫连连点头:“有!有证人能证明我说的话!”
然后戚大人就开始去请谢宁提前叫来证人,王二丫稍稍冷静了一点,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有大安报社的帮助,会没事的。
李父李母见此,当即就要发作,他们可不想有什么变数。不过被戚大人扫了一眼后,被他的威势吓得不敢再说话。
在谢宁找来的证人出场后,形势就开始往王二丫这边倒,毕竟萍水相逢的人,可信度比李家村的人高多了。
而且他们说的细节更多,也更合理。随着一个个证人上公堂,百姓们越发相信王二丫的话。
连百姓们都这么想了,断案无数的戚大人自然也能想到是谁在说谎。
最后的判决结果不言而喻。
陆川一到下值时间,就麻溜地跑了,王允知想喊他都来不及。
今日王二丫要状告李大牛,陆川需要去翰林院点卯,自然没法去看这个热闹。这一整天的,他都在想着王二丫能不能成功和离。
陆川刚进家门,谢宁就迎了上来,荷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把今天京兆衙门发生的事儿说个一清二楚。
“姑爷,你是没看到,那些被李大牛叫来作伪证的人,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有多好笑!来京兆衙门作伪证,得了三十个板子回去,不知之后李大牛一家还能不能在李家村住下去。”荷花兴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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