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锦屏带着人找到衙门,此时邴温故正在忙公务。抬头看见南锦屏进来,邴温故那张严寒似的冷酷脸庞,顷刻间春风细雨,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缱绻的温情。眼中嘴角含着浓浓的笑意,双眼仿佛只能看见南锦屏一个人。
邴温故直直朝着南锦屏走过去,“你今个怎么有空过来看我?”
邴温故伸手拉南锦屏的手,“你手上怎么这么凉,没有坐车来吗?汤婆子呢,怎么没抱着。你坐炭盆边上烤烤火,莫冻到了。”
左右都是衙吏,见怪不怪,发出善意调侃的笑声。
南锦屏害羞地低着头,轻轻推了下邴温故,“我找你有正事。”
南锦屏指了指女人,女人慌忙垂眸,低下头,对邴温故行福身礼。
邴温故精神力强悍,五感发达,记忆力惊人。他记得这对母女,并且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发生了什么全部历历在目。
“你找本官可是有冤屈要诉?”邴温故问道:“若是有冤,日后尽管来衙门里报案就可。”
女人咬着嘴唇,行礼,“大人,求你救救妾吧!”
女人哭着把一旁的小女孩抱进怀中,“大人,妾母女被从房子里赶了出来,无家可归,请大人为妾做主!”
邴温故沉吟片刻道:“本官对你的事情有些许印象,当时似乎是你前夫君要卖女换粮,后来你们母女被本官救下,本官还判了你仳离。”
“你说你被从房子里赶了出来,那房子可是从前你和你前夫君共同的房子?”
“是。”女子点头。
“房契是谁的名字?”
“他的。”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你可有出钱?”
“未曾。”
“你同你前夫仳离,他名下的房产便同你无关。不过你和他的女儿有继承权。本官记得你还有一个儿子,当时判给了前夫君,那么这房子便是两个孩子一人一半。”
女人越听眼睛越亮,她希冀地望着邴温故,“大人能帮妾要回房子吗?”
“这是本官分内之事,你既然来衙门里报案,本官身为一县之主,自当秉公办理。”
邴温故让人记录案情,备案后,带着衙吏,由女子领路直接找上门去。
张大郎看见自家门口忽然出现这么多衙吏匆匆跑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前头的女子。
“阿娘,你报官了?”张大郎皱着眉头,“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本来就是父亲的房子,你都已经把父亲害死了,怎么还有脸强占父亲的房子?”
这时候屋里走出来一对苍老的夫妻,老妪边咳嗽边道:“她就是个没良心的,当初若是有良心,就不会为了一个死丫头片子非得告你阿耶。”
老头子恶狠狠瞪着女子,“一个死丫头片子卖了就能换够一家人吃的粮食,卖了就卖了。她非得告状,结果害的你阿耶死在押解的路上。”
张三的兄弟呸了一口,“你若还认你父亲,认张家祖宗,以后就不要叫这个女人母亲。”
“你走吧。”张大郎把头扭到一边不看女人,“我不追究你害死我阿耶的事情,但你也别想我认你。”
就在几人对话间,韩东家带着粮铺中的伙计过来收粮。
韩东家就是之前受赵玮海撺掇企图涨粮价的粮商之一,他一来看见邴温故,就好似看见了瘟神,恨不能掉头就跑。
“邴大人,小人这回可真什么都不知道。”韩东家双手举起,立刻解释道:“是这家人去粮铺找小人过来收粮,小人还特意问了,可是杂交粮食,他们说不是,小人才来的。”
邴温故点头,韩东家见邴温故没有为难他的样子,大大松了一口气。上一次的教训让他伤筋动骨,若不是吉县政策好,他可能现在都撑不下来了。
女子尖叫道:“那是我的粮食,是我辛辛苦苦种的,你们没有权利卖!”
张大郎满不在意道:“你还白住了我的房子两年,这些粮食就当作房租了。”
“大人,你说这房子有小娘一份的?”女子着急道。
张大郎不待邴温故出言,就看疯子似的看着女子,“一个女娘罢了,怎么能继承家中财产。别说咱家还有我这个男丁,就是没有,也断断没女娘继承的道理,应该归兄弟所有。没有兄弟者,那就是族中之物。”
“谁跟你讲的!”邴温故视线冰冷地看着张大郎,“本官怎么不知道大庸还有这条律法?”
张大郎对邴温故印象深刻,就是他判了他阿耶的刑,把人弄死在半路上。
对上邴温故,张大郎就怂了,他讷讷道:“都,都是这样的啊。”
“那就都违法了,你知道有谁可以指认出来,本官现在就能为苦主做主。”邴温故严肃道。
这张大郎哪里敢指认,这不是害人呢吗,这头他指认了,那头就会立刻把他除族。
“这房子既然是张三的,他生前又没同张小娘断绝母女关系,那么这房子就有张小娘一半。”
“凭啥,一个女娃子?”老妪不服气。
老妪才回吉县,还不了解邴温故之前种种铁血手腕。她不知道,围观百姓可知道,上次看个热闹罢了,多少人都受到牵连。没看他们现在看热闹,都不敢进人家院子里,恨不能离八丈远。
听到老妪竟敢用那种不客气的语气跟邴温故讲话,周围传来阵阵倒抽口冷气的声音。
老妪听到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双眼迷茫地朝人群中瞅去,眼里都是困惑之色。
“本官许久未听到有人质问本官凭啥了?”邴温故没生气不说,反而露出兴致勃勃之色,“凭什么呢?律法吧。”
邴温故指着粮食问:“这粮食谁强抢的?”
张大郎缩了缩脖子,退到老妪身后,老妪此时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竟然梗着脖子道:“老婆子我扣的,怎么地吧?”
“抓起来。”邴温故直接道:“你们几个过去称重,估算价值,按照抢劫金额,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
女子忙道:“大人,妾还有三贯钱藏在家中。”
“你进去找下,看是否还能找到。”邴温故道。
女人进屋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她着急道:“没有,不在妾藏钱的地方,家中其他地方妾都翻遍了,没有。”
邴温故问:“钱呢?”
老妪光棍道:“不知道,没看见。”
“行,那就都把这三人都抓起来。”邴温故道:“够判个三五年了。没钱还,没关系,正好她带着孩子没地方住,可用房子抵了。”
衙吏立刻上前押人,老头老妪见动真格的傻眼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邴温故。
张大郎则是大喊道:“钱真不是小人拿的,小人压根就没进过她的屋子。他们两个进去过,你们问他们要。”
老头子和老妪没想到孙子会卖了他们,他们虽然失望,却舍不得孙子跟他们一起受苦。
老妪低着头,“是我拿的,跟我孙子没关系,你放了他。”
邴温故摆手,把张大郎放了。老妪去院子中一口水缸旁挖了挖,挖出三贯钱来。
“这钱还她了,该放了我们了吧。”
“你听说抢劫后,把钱还了就无罪释放的吗?至多算你自首。”正好这时候,丛林评估粮食价格回来,大约三贯钱。
“六贯钱,徒一年。”
老头和老妪被带走,张大郎吓得怂成一团,对于房子分张小娘一半再无异议。
至于老头和老妪被关进大牢里听说了邴温故的铁血手腕后怎样后悔,都已经晚了。
转眼入了冬,邴温故一日回来的比一日晚,南锦屏问道:“怎么到了冬日,你反而忙起来了?”
邴温故笑道:“是好事。吴娘子和上次那位小娘子的事情在吉县闹的很大,引起了震荡。令许多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女子看到了希望,已经有很多女子生了反抗之心。
最近这两个月,已经有十对仳离的夫妻了,从前一年整个吉县不过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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