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温故一把抽回赵玮海手中的白纸,不屑地瞥他一眼,“愚笨!竟然连考题都不会出,要你何用!算了,还得本官请本官夫郎出马。”
邴温故扬长而去,把身后的赵玮海气的差点又晕过去。
赵玮海嘴唇哆嗦道:“本官,本官好歹也是有出身的,圣人亲口封的官员,虽然没邴大人那般位列前茅,但也不至于被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双儿比下去!”
“邴大人的夫郎识字,听邴大人说过,他写的话本子在汴京城很受欢迎,想来应该有几分学识。”褚宏宇道。
“那也是一个双儿。拿本官同一个双儿比学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在侮辱本官!”
这个褚宏宇就没法说什么了,他也觉得邴温故就算再怎样毒舌,也不该这般过分。
“还,还有他拿的那个单子,那上面招聘的都是些什么人!”赵玮海气到口不择言。
“会种地的泥腿子,他是不是前半辈子在农村的时候种地上瘾了,到了咱们吉县,折腾衙门里上上下下官吏种地还不过瘾。如今竟然要找农人专门来衙门里种地!还有道士,那些道士都是骗人的江湖术士,招他们进衙门干什么,天天给咱们炼丹吗?”
这些东西,褚宏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邴温故从门外走回来,乜了赵玮海一眼,把赵玮海吓得把剩下的那些吐槽都吞了回去。
“对了,招聘会在三日后,地点就在衙门门口。你们叫人在吉县县里和下面十三个乡镇通知一遍,所有想出来做工的百姓,不拘出身,便是泥腿子也可来报名。”
“是,邴大人。”褚宏宇严重怀疑邴温故听到赵玮海的抱怨了。
“还有最主要的一个交代,这次这些商人都是本官低三下四亲自请来的。如果招聘会上遇到什么问题,都给本官认真恭敬的解决,谁要是敢把本官端茶倒水请来的人得罪走,本官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邴温故态度坚决,并且没有隐瞒他请人过程中受到的刁难。人心不能一味软着来,也不能一味硬来,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才是最好的笼络人心的手段。
赵玮海道:“邴大人何必如此,商贾而已,邴大人如此折腰,未免有辱咱们吉县衙门的威风。”
“辱?威风?”邴温故冷冰冰地望着赵玮海,“都什么时候了,吉县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计较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邴温故一步一步走向赵玮海,步步紧逼,把人逼的连连后退,“本官问你,不把那些商贾请到吉县办工坊,咱们吉县的百姓靠什么生活?那一点救济粮还是春天山里的那些野菜?百姓都要饿死了,你守着这空空如也的吉县衙门有什么用?”
县令和县丞在衙门公然争吵,很快就吸引了在衙门办公的大小官员。这些人就算不敢正大光明的围观,但还是敢偷偷找个角落藏着瞧热闹。
赵玮海被邴温故一步步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才算完,“是不是要等到这吉县成为一座空城,才不辱没了你吉县县丞的威风!本官告诉你,本官为了请这些商贾来吉县建工坊,为咱们吉县百姓提供活计。”
“本官被你眼中瞧不起的商贾为难,他们让本官当场喝下一坛子酒,就来本官的吉县建工坊。本官一个屁没放,当场就一口气干了一坛子酒,醉倒烂泥一样钻到桌子底下,是本官的夫郎把本官扶回去的。”
邴温故没有大声咆哮,可是声声平静的质问却犹如一道道惊雷,炸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本官早就没了你说的什么威风,本官只知道本官要本官的百姓们活着,好好的活下去!”
此刻衙门里的小吏众多,这些小吏没有编制,更多的都是临时招来帮忙的。他们赚的不多,就是一点辛苦银子。他们其实过的就是这吉县普通百姓,甚至是穷苦百姓的生活。
此时此刻听到邴温故这番话,为了他们好好活下去,不惜牺牲自己身为官员的脸面。这样的好官,一心一意为他们的好官,让这些小吏感动。
有些小吏甚至当场就红了眼眶,一个名叫丛林的衙吏竟然直接给邴温故跪下。
“邴大人,邴大人谢谢你为小人们着想。小人命比草贱,本来死了就死了,不值当什么可惜的。可是小人娘子前些时候却查出身孕,家中却已无银无粮,小人舍不得孩子,想让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丛林实实在在额头砰砰磕在地上,“如今大人请来那些商贾在咱们吉县建工坊,只要小人家中能有一人应聘上,拿回银粮,想来小人娘子肚子里的孩子就能保住了。”
紧接着又有一小吏给邴温故跪下,“小人家中老母生病,无银无粮,家中兄弟众多,可是世道艰难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老母病重却赚不来钱粮。如果那些外地商贾真愿意在吉县招人,小人家中兄弟只要能选中,再苦再累都行,只要能赚到银子为老母亲治病就好。”
“小人……”
接二连三有人给邴温故下跪,每一个人家中都有着艰难。
吉县连旱三年,颗粒无收,各家都有各家的艰苦。
这一刻能帮助他们的邴温故就是他们的神,特别是这个神还为了他们弯下高贵的头颅,甘愿受辱。这些小吏们这一刻恨不能对邴温故掏心掏肺。
“谢谢邴大人为小人,为吉县百姓所做的一切!”
“谢谢邴大人!”
“谢谢邴大人!”
一声又一声谢谢,响彻府衙内外,声震四野。
赵玮海被这响亮的道谢声惊的双腿发软,他软软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邴温故,心比墙面还凉!
赵玮海当了这么久的官,从来没见过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这么快收服百姓心之人。
百姓和官员之间,自古就隔着一道天堑,百姓对于官员说是敬爱不如说是敬畏。
可是邴温故到底怎么做到的,不过凭借自折身份的几句话,就让衙门里所有的小吏对他生出敬爱之心。
邴温故转身,对着给他跪下的衙吏深深作揖,“诸位同僚快快请起,本官既然身为吉县县令,这些都是本官该做的,当不得什么!”
可是那些人仍旧没有一人起身,邴温故走过去扶起丛林,众人这才陆陆续续起身。
“诸位先回去各司其职,本官相信终有一日,咱们吉县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有暖衣穿。”
与其说那些假大空的话,还是这样实实在在的话更能触动底层百姓的心。
“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有暖衣穿!”
这句口号像是某种蛊一样一夜之间传遍吉县大街小巷,几乎所有吉县百姓都知道邴温故为吉县百姓所做的一切。更知道他们新来的县令所追求的不过是人人都有饱饭吃,人人都有暖衣穿。
晚上回去,邴温故把衙门里发生的事情跟南锦屏讲过。
南锦屏瞪着漂亮的凤眼直勾勾盯着邴温故。
“怎么,被你夫君的风采迷住了?”
南锦屏道:“温故,你总是能让我发现你更多的惊喜,以前我只知道你有勇有谋。今日才知道勇谋下,你还有这收服人心的手段。”
邴温故笑道:“既当官,没点笼络人心的本事怎么行!”
南锦屏笑了,“也是。”
“对了,夫郎,明日还需要你帮忙招聘一些人。”邴温故教了南锦屏这么长时间,南锦屏的思想早就能邴温故步调一致,邴温故提出要求,南锦屏立刻就明白邴温故想要什么样的人才了。
“好,交给我。”此时的南锦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南锦屏,经历过汴京的浮华,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不再畏首畏尾。
赵玮海心口一直发凉,直到回到家中,还在捂着胸口。
吴氏吓得忙要叫仆从去请郎中,赵玮海摆手,“不必了,我这不是病。”
吴氏柳眉倒竖,“又是被那个邴温故气的?”
赵玮海把今日这事讲过,“我真就不明白,不过就是几句话,怎么那些人就跟邴温故是他们再生父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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