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晦气!居民直言他实在顽固,遇缘邨一九二几年建的房子,房龄抵得上百岁老人,除了地段,无甚可取之处,不如拆了换点钞票或者新房。
王伯伯被他们这么一说,气得肝疼,说你们能说能动,换个地方过日子也能习惯,但是里面一群八十岁的老头老太怎么办?小孩么小孩没的,你让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去哪里?没有这种道理!
争执一时没有结果,两边都不相让,辛爱路的春天难得萧索。
拆迁不止遇缘邨,如果整条辛爱路都在计划内,商户必然一并受到影响。几个小老板想法各异:胖阿姨的烟纸店是自家产业,态度比较坚定,随王伯伯,不同意拆走;水果店不同,店铺是租来的,红福态度就比较微妙,不过碍于胖阿姨的立场,暂时没冒头。
99号也不轻松。体质的关系,徐运墨的耳桥打了两个月,复原得不算很好,近期开始频繁发炎,经常痛得他半夜睡不着。
他们都为彼此在身上留下印记,互相消毒的时候,夏天梁心疼他,说实在难受的话,不如摘掉吧。
不行,既然打了,就等它慢慢好。
徐运墨说一不二,夏天梁也不再劝了,抱着他亲个不停,说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
对方张开手臂,让夏天梁往自己怀里贴得更紧。两个人暂无睡意,聊天说到拆迁的事情,夏天梁迟疑片刻,问徐运墨怎么想。
“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听起来,全都是传言,没有一个可信的,干嘛想那么多。”
夏天梁习惯将目光放长远一些,说万一是真的呢,99号拆了,天天也可能……
他有些烦恼,低声道:“童师傅回来,还以为好不容易回到正轨,可以顺利开下去,哪里晓得会碰到这种事情。”
徐运墨打个呵欠,接着他的话,“如果拆了,你有什么想法?”
“舍不得,但也没办法。我合同签了两年,到今年八月份,应该要续的。可要是拆迁这件事定了,续约是不可能了,我得提前做好规划,重新换个地方开店。”
说完,他挤到徐运墨脖颈旁,轻轻咬一咬,“到时候,你要不要和我一块走?”
嗯?徐运墨觉得这话讲得像是邀请他一块私奔,夏天梁听了,浮出笑容,点点头,说:“对,我拐带你。”
他沿着徐运墨的下颌线抚摸,继而亲上去,喃喃,“你那么乖,所以我来当坏人,我把你偷出来,再带走,去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轻吻,待移到嘴唇,夏天梁听见沉缓的呼吸声。徐运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老侯没有cp,一个游历在各国的独行者。小沈的对象不是他(没在本文出现过,只是某个角色提过一句^ ^
第72章 萝卜丝饼
五月初,政策逐步公布,巨民路率先确定动迁。
终是一锤定音,商铺纷纷宣布闭店,马路前后的数家餐馆与大排档相继撤下招牌,麒麟小馆也贴出了最后营业的告示。
十几年形成的巨民路餐饮江湖,一朝消失,食客多少有些失落。
关张之前,夏天梁特意去吃了一顿饭,根发亲自招待。
上门时,他提一罐正山堂金骏眉。根发看到,嗐一声,说干什么这么破费,说完打开自己的茶壶给夏天梁看。
廉价茉莉花茶,两人都乐了。
聊起当初来天天挑衅的往事,根发摆摆手,感叹自己打拼了那么多年,别的不懂,只认兄弟情谊,谁晓得暗箭难防。经过毛伟林那件事情后,他算是看穿了,道义讲得再多,不如求个自己的心安理得,现在将一众左右遣散,每天早晚听听佛经,倒也蛮好。
问及麒麟小馆是否会换址重开,根发摇头,说不了,开饭店劳心劳力,他准备做回老本行,专注水产生意。
以后要进海鲜,记得找我,给你友情价,这个阿哥还是能打包票的。
夏天梁笑一笑,说谢谢。今年天天赶在禁渔期之前,囤的货已经备好,只是不知道明年是否还有这个需求。
根发感慨,斗来斗去,终归抵不过一个变字。
拆迁传闻愈演愈烈,不断往辛爱路靠近。
流言纷扰,唯有外人不在意——南襄路不在划分区域之内,沈夕舟一派轻松。他来天天吃饭,碰到支持拆迁的,就说新时代新气象,碰到不支持的,立场马上改变,说东西还是老的好。
观点两边倒,这人只当看客,并不关心辛爱路的去留。
巨民路动迁一事,很快引来网络风向,开始盘点周围具有拆迁可能性的马路或区块,辛爱路也在列。城市高度发展,拆这拆那,难免引发怨言,不多久,有篇题目为《多少回忆恐拆迁?老上海再也不见》的文章上线,也不知道是哪家三流媒体写的报道,扯出辛爱路做大旗,在那边抒发遗憾之情。
通篇都是东拼西凑,连几家商铺信息都搞混了,用词也是酸唧唧得要命。不过作者对挑动大众情绪颇有心得,笔墨多往悲惨叙事那边甩一甩,立即引发一阵虚假的网络共鸣。
大量群众随之涌来辛爱路悼念,吃流量的居多,选角度,拍几张落寞的街景。
配文:R.I.P.(一串蜡烛),我记忆中的老马路要没有了。
狗屁!一辈子没来过一次,还在那边讲什么记忆不记忆,可笑伐!
王伯伯呸一口。他虽然时常嫉妒隔壁社区人来人往,希望辛爱路也能热闹起来,但这种莫名其妙的热度不要也罢。更别提还有一堆人以怀旧名义,钻进遇缘邨的弄堂四处窥探,打扰居民正常生活,他恨起来,每天都和小谢站在马路边上值勤,双眼化作老鹰,随时准备将不友好份子驱逐出境。
几个商户也不堪其扰。胖阿姨的烟纸店干脆歇业。红福脾气火爆,一把大扫帚横在水果店门口,以示不欢迎。
最遭殃的是天天。饭店开门营业,谁来都是客,必须招待。过来吃饭的客人里面,不礼貌的居多——有博主做内容,想借怀旧的东风,来天天取材,坐下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举着相机到处瞎拍,摄像头就差伸进后厨房。
夏天梁过去提醒,说我们这里都是周围居民过来吃饭,你拍菜拍店里,可以,但麻烦不要影响别的客人。
对方听他语气委婉,蹬鼻子上脸,笑嘻嘻说自己全网多少万粉丝,到时候发一条短视频,不也是给你们免费宣传?
夏天梁依旧耐心,说这样吧,相机你收起来,这顿饭算是我请客,可以吗。
博主把客气当福气,撇嘴说这不应该的吗,再说我这是记录生活,你也管不着,边说边把摄像头怼到夏天梁脸上。
夏天梁也没再笑了,说你侵犯肖像权我就得管啊,跟着擒住来人的手腕,按住摄像头不准再拍。
对方被他捏疼了,嗷嗷乱叫,手一缩,账也没结就跑了。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不太好。博主受了委屈,回头在社交平台哭诉,将拍摄的素材一通恶剪,指责天天的服务态度恶劣,老板不仅歧视还动手打人。
网友也是断章取义,想当然地回复:肯定是想在拆迁之前捞一笔,棚户区贫民是这样的啦。
王伯伯手机刷到,看得他差点高血压发作,在天天怒骂什么棚户,我们这里是轮船招商局的宿舍!小谢,你过来!这个东西要怎么投诉,按哪里?赶紧帮我看看!
小谢给他示范点了一遍,选煽动对立和不实言论,随后叹道,投诉一个两个也没用,这些人上网就是散发恶意,哪怕看到一盒餐巾纸,都会找个角度骂餐巾纸做得不对。
王伯伯不管,挨个认真点过去,咕哝,反正说辛爱路就是不行。
福祸相抵,近期天天的生意又淡了一些。
徐运墨不用再来当小工,他也有心烦的事情:涧松堂的地板裂了,踩上去像薄冰层似的,脆生生感觉随时要断。
老宁波来看过,说辛爱路商铺本来的建筑结构就有点松,你这个地板是老问题。之前就提醒你要注意,现在修,太晚了,只能全部换掉。
重新修整不是小工程,徐运墨决定暂时拖一拖。他趁着天气好,特意跑了一次磁县,与小邢正式将代理的合同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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