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点,徐运墨反而放松,堆积至今的沉郁也随之消散一缕。那些过去无法排解亦无法与他人诉说的苦楚,如山一般压在头顶,他早已不奢望有谁能够将其轻易移走,夏天梁更是普通人,所能做的不过是为他搬开一块石头。
足够了,那恰好是堵住他呼吸的天石,徐运墨吐出一口浊气,不过喉头还肿着,忍不住闷咳两声。夏天梁以为他又不舒服,不闹了,关心地问还好吗。
生病的人可以享有一些特权,徐运墨决定学习夏天梁撒个无关痛痒的小谎,于是借着姿势枕到对方肩膀,拉下脸说不好,都怪你,我又开始头疼了。
他听见夏天梁的笑声。也许他发现了,也许没有,无所谓,总之两只手还紧紧牵着,这一刻时间是属于他们的。
第44章 椒盐龙头烤
一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吊完盐水,徐运墨基本好了大半,只时不时有几声咳嗽。
夏天梁却不放松,怕他病情反复,要求多卧床休息,一日三次送饭盒上门。
特意开的小灶,主打清淡饮食,油盐减半。徐运墨开头还觉得舒服,可连续几天吃下来,嘴里淡得出奇,开始想念天天的浓油赤酱。
他和夏天梁提了,对方摇头,说你还在修养期,要忌口,少吃发物,等彻底好了再说。
徐运墨还想抗争,夏天梁睁大眼,责怪似的说清心寡欲,徐老师你很擅长吧。
一句话堵回去,徐运墨没的反驳。
闷在家中数日,徐运墨身上快要发霉,除了练字就是看书。中间徐藏锋发来两次消息,一次是说明自己回去的航班,希望走前与徐运墨再见一面。
徐运墨没回。
另一次是道别,徐藏锋登机前发的:阿弟,这次回来闹得不愉快,你怪我也很应该,但就算怪我,我也要讲,天地宽广,不该局限在某处。如果哪天你不想留在辛爱路,尽可以来芝加哥找我,还是那句话,Julia欢迎你,乐蒂也想见见你。
徐运墨看了很久,敲回三个字:知道了。
痊愈的尾巴赶上国庆,今年申城接待游客人次大涨,黄金周到处爆满,连带着辛爱路都比平常热闹,有几天夏天梁实在抽不出空,饭盒只得托人送去。
中午接任务的是周奉春,他正巧找徐运墨改图,坐下往书桌一瞅,发现两张纸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字,好奇取来看,徐运墨要抢,对方故意手抬高,不给。
什么呀!周奉春速速浏览一遍,尽是些公共场所,后面跟着批注,诸如“俗气”、“没意思”、“哪里好玩了”,云云。
他懂了,徐运墨在做功课,整理沪上流行的约会场所。
周奉春乐不可支,又觉得笑出声的话,太过打击徐运墨的备考积极性,憋半天,还是没忍住,哈哈哈了半天。
“还我。”徐运墨拉下眉毛。
“找地方约会?问我啊,我给你介绍嘛。”
不听。徐运墨做嫌恶状,他还记得那三个锦囊的下场。
“哎,你这人,当初要不是我给你支招,就你这个木头脑筋,你和小夏讲不定到现在手都拉不上。”
“你少管。”
讲不听,周奉春啧一声,将纸丢回去,斜眼看徐运墨,“你省点力气吧,网上那套攻略大同小异,要么去迪士尼,要么大悦城摩天轮,不花钱就去滨江看日落,或者共青草坪野餐。不要说特别了,左右一看,全是小情侣,比你小十岁那种。”
他叭叭一顿讲,让徐运墨做了两天的功课全部白搭,还不如逛公园。
徐运墨阴着脸收回纸,周奉春笑嘻嘻指自己,“听伐?”
听一听又不会少块肉,徐运墨暂且赦免好友过往罪过,“讲。”
“请字呢。”
“不讲死了滚。”
好好,周奉春见好就收,“其实很简单的,一言蔽之曰,做他想做的。”
徐运墨回绝,“家里不行。”
什么和什么,周奉春不解,“我的意思是,吃饭啊!小夏开饭店,吃点不一样的,也算帮他考察市场环境了。而且花的时间也少,又灵活,适合你们。”
徐运墨这时想起,之前去小如意由于林至辛免单,他请客没请成,中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一直搁置到现在。
确实是个办法。坐下来吃饭是他们最常做的事情,彼此舒服。夏天梁大忙人,抽个全天的时间出去玩,对他来说反而是负担,一顿饭时间正合适。
徐运墨勉强给朋友一个好脸色。不过他对沪上餐厅知之甚少,小如意去过了,周围懂吃的人,夏天梁不能问,至于剩下的么……徐运墨想半天,找出联系人列表,给林至辛发去信息。
对方回得挺快:约会的餐厅?看徐老师你的预算了。
徐运墨:上不封顶。
林至辛:[笑脸]
林至辛:其实多数天梁都吃过。
怎么都知道了?徐运墨没空计较,问:一家都选不出?
林至辛:噢,今年有家米三的新店,开业那会正好碰上天梁忙着天天的生意,没去过。
对方转发一个链接,徐运墨点进去看,环境极佳,人均也极辣手,四位数往上,头条评论直接写:扣一分是位子太难定,往后两个月预约爆满,吃上全凭本事。
徐运墨:这排队也太久了。
林至辛:哈哈,发你自然是有办法,你说个时间,我认识主厨,提前帮你留个位置。
景德镇没白跑,林至辛讲道义,人也拎得清。徐运墨言谢,决定等夏天梁晚上来送饭的时候问问。
人没出现,晚饭是小谢送来,两层饭盒打开,依旧清汤寡水。
徐运墨拉住跑腿的,问夏天梁搞什么,天天的生意有这么忙吗。
小谢:碰到两个旅行团,童师傅锅铲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徐运墨没辙,慢吞吞吃两口,提不起心思继续。
吊水那几天,夏天梁日陪夜陪,他格外舒心,享受对方无微不至的照料。这几天自己病好了,来得也少了,什么意思,不需要照顾了是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被徐运墨自己一顿毒打。夏天梁多少辛苦,不该这么想的,自己只是习惯有人作伴,不想再独自待着而已。
孤家寡人竟然排斥独处,传出去,必成辛爱路的特大新闻。
这天徐运墨等到很晚还不见人,中途困顿,小睡了片刻,再醒已过零点。他睁眼,忽觉屋内状态不同,客厅沙发传来两下翻身的声音。
徐运墨下床,循着夜灯走出去。夏天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倒在沙发上,衣服也没换。
他抱着靠枕,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回到孕育中的胚胎形状。
徐运墨一时屏住呼吸,不想打扰这抹沉睡中的生灵,又担心夏天梁保持这种睡姿,醒来该腰酸背疼了,迟疑几秒,还是决定抱他去床上睡。
刚碰到,夏天梁眼皮颤一颤,徐运墨以为他醒了,但没有,夏天梁只是动一下,依然闭着眼。
他将人运进卧室。一沾被褥,夏天梁大约感觉到舒服,仰头舒展四肢,将自己毫无保留打开。
只有睡着的时候安分,牢牢闭上嘴,不会耍什么心眼子,看起来很乖很老实。徐运墨坐到床边,弯腰替夏天梁拨开额前的刘海,突然闻见熟悉的橘子香气,那是夏天梁洗发水的味道。
他碰到对方脸颊,皮肤有点凉。是不是洗完澡来的?徐运墨不禁想,垂下手,夏天梁的睫毛跟着滑过他手背,一阵刺痒。
晚上没吃饱,好饿。
连续几天被迫节食,馋虫从未如此邪恶,爬出来群魔乱舞,不停叫嚣着要吃!要被满足!那是久久未能解决的食欲。
徐运墨长长吐息,压抑体内四窜的乱流,决定去抄两遍心经,可惜还未完全起身,冷不防被底下的人勾住脖子,身体失衡倒下去。
“怎么不叫醒我?”
夏天梁睁开眼,含笑问。他睡眼惺忪的同时,嘴角往上勾,两边虎牙要露不露,透出煽动的意味。
两人距离迅速减至几厘米,徐运墨觉得这姿势有些危险,撑着手离开他少许,“……我是怕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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