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梁失语,半天才找回声音,“我只想……我只想再进去看看天培。”
天笑盯着他,忽而笑了,“好啊,那你吃我一记耳光,我就让你进去看。”
她本意挑衅,哪知夏天梁没生气,只深深看她一眼,说那你打吧。
这种退让教她烦躁不已。十岁甩出去的那个耳光,每次回想起来,她都觉打得不够响亮,理应再重一些,更狠一点——是不是多打一次就可以发泄完所有怨气?夏天笑扬起手,犹豫间她闭起眼,再睁开,手已经不由控制地落下去。
然而这个巴掌没挥到夏天梁脸上,有人先一步代替他站到前面。
四瓶矿泉水滚落在地,徐运墨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她的手不再是小孩的手,这一掌用的力道极大,打得徐运墨脸颊立即肿了,但他面色极其平静,正视对方,问:“现在够了吗?”
第76章 桂花拉糕
天笑脸色煞白。她没想到徐运墨居然会替夏天梁吃下这个耳光,从错愕到困惑,一时间眼中闪过很多情绪,却始终没有憋出半个字,扭头回了病房。
夏天梁则近乎失语,伸手颤颤地捧住徐运墨的脸,又不敢碰红肿的地方,“你干嘛要……”
说了半句,他一张脸跟着皱起来,眼见两个水龙头又要开闸,徐运墨立即拧紧,“没事,又不疼。”
怎么不疼!脸上红得能看见天笑的五根手指头了!夏天梁宁愿挨打的是自己,那一巴掌下去的时候,他心在惊叫,跟着剧痛,徐运墨不应该承担这种事情。
察觉出他的自责,徐运墨按下夏天梁一双手,“这里难过?”
他抵着夏天梁胸口,“她要打的是你,我也一样的。”
那也不可以这样。夏天梁心头闷,甚至闷到有点生气,说不清发火对象到底是谁,他不讲话了,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矿泉水,低头往电梯间走。
两人出去,在医院旁边找个酒店暂住。夏天梁向前台要了两个冰袋,到房间,他那张嘴抿得紧紧,沉着脸给徐运墨冰敷。
一路上没说话,双方到现在还要比拼涵养,看谁先忍不住。直到夏天梁动作重了,冰袋压到发肿的位置,徐运墨没喊,不过表情着实不好看。
夏天梁连忙移开冰袋,关心问:“痛啊?”
“你肯讲话了?”
耐力用尽,夏天梁没再维持生气的假象,他搂住徐运墨脖子,“对不起。”
“轮不到你道歉吧。”
“不是替天笑说的,我是不想让你碰到这种事,刚才——”
夏天梁声音变低,“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我也希望你妹妹以后不要再动不动就打人耳光。”
夏天梁笑,带点苦涩,“不怪她。”
嗯?徐运墨眉毛往下,刚要发言,听见夏天梁马上说:“也不怪我。”
这个认知还可以。徐运墨算他过。
“要怪就怪我们是一家人,”夏天梁继续道,“一定上辈子都欠了对方很多东西,这辈子才会做家人,要彼此弥补,一起填账。”
确实,徐运墨想起自己家里的那笔数目,填到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公平。
“你不可能帮到所有人,人各有命,伸过手就可以了。”
他环住夏天梁的腰,对方靠在他身上好一会,说:“骨头打断都还连着筋,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解开,我不怪他们恨我,他们也只是找不到其他人来恨,所以恨我比较方便一点。”
你也太大度了,徐运墨松开怀抱,让夏天梁顺势枕到自己肩膀,“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喜欢做这些自讨苦吃的事情。”
徐运墨有点无语,抬手惩罚似的捏他后脖。痒,夏天梁朝他讨饶,但也不肯说自己错了,徐运墨知道他脾气里的倔,不多要求,只是抱他更紧一些。
自己改变不了夏天梁的某些方面,仔细想,他也痴迷着夏天梁的奉献精神,因为这样的夏天梁能够平等爱每个人。只是他希望,夏天梁在爱别人的时候不要忘记爱自己,哪怕未来哪天夏天梁不再爱徐运墨,也要记得多花点时间爱他自己。
他问:“明天还去医院吗?”
“不去了,他们现在都不想见到我,”夏天梁摇头,“其实学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除了担心天培的情况,还特别生气。他明明有那么好的实习机会,不选,非要跑去非洲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但想想,又觉得不对,是我管得太多了,我一直想存钱送他们出去读书,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两个小的,才对得起……我妈,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我把这种赎罪的心态强加到他们身上,的确是一厢情愿,也不好。”
他双手攀住徐运墨后背,“所以明天回去吧,我也不想你太累。”
徐运墨哼一声,“哪有被你折腾累。”
啊?夏天梁瞪大眼睛,“原来你不情愿的吗。”
徐运墨不响了,学夏天梁回房间的表情,抿嘴不语。
“噢,好了好了,”夏天梁被他这副表情逗得心情好一些,配合着哄,“老婆不要生气了。”
现在叫这个,徐运墨眼睛一翻。夏天梁不放弃,又喊了两遍,一遍比一遍柔,到第四遍,基本是软到没骨头,徐运墨终于买账。
“就晓得喂我吃空心汤团,”他放低声音,自言自语:“我还特别要吃……”
什么?夏天梁凑过去,“你讲大声点。”
徐运墨闭嘴扭头,夏天梁却从胃里重新暖起来。他欣赏一会徐运墨的模样,随后在他唇边印章,“这次不会了,肯定实心的。”
深深浅浅印了半张脸,到嘴唇中央,夏天梁印得格外认真。徐运墨也不阻止,放任他去染色,体温很快影响体温,他们渐渐为彼此发烧,再到高热,呵出的气息都变氤氲。
夏天梁今晚乖得反常,他似乎暂时戒掉了坏心眼,没有过分捉弄徐运墨,只是安静地拥抱他,要求他输入的力道再重一些,不要心存怜悯,不要当他是易碎品那样太过珍惜。
我想你弄疼我。
他们什么都没带,徐运墨觉得不安全,可夏天梁坚持就要这样,他没办法,最后依言照做。咬到那些钉环的时候,撕扯之间,金属都为止颤抖。这时外面传来闷雷声,一道,两道。老天突然开始下雨。
这似乎是一场全国性降水,像是迟到的哭泣,整夜不歇,誓要将全世界淹没。
每道雷响,都会换来一次震颤。房内没有开灯,昏暗中,夏天梁几度喘不过气,徐运墨只好放开箍住他的手,吻上夏天梁紧闭的双眼。
吻到的总是湿润一片,他尝过,说乖了,没事了。
雨水不停,直到隔天清晨。
徐运墨掀开窗帘一角,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积水。他放下,重新拉紧帘子,回头看夏天梁,对方难得贪睡,伏在床上不动,发出浅浅的呼吸。
他走过去,亲吻两簇翘起来的头发,低声说:“你先睡,我出去一下。”
夏天梁是真的累了,勉强睁眼,嗯一声,没有询问他的目的地,再度将自己裹回被子。
徐运墨出门。雨停了,天却仍旧阴着。他去医院之前特意拐个弯,在附近水果店买了一篮双拼,苹果和柑橘,寓意平安吉利,适合送病人。
回到昨天那间病房,隔壁的情侣已经出院,半边只剩下天培那张病床。
天笑趴在旁边。她陪夜了,回头看徐运墨的时候,脸上挂着一对眼圈,神色起初充满防备,然而在发现徐运墨依然有点红肿的脸颊之后,视线发生闪躲,不再多看他。
徐运墨把果篮放到床头柜子上,直接道:“我帮夏天梁买的,你们要也好,待会丢掉也可以,但浪费食物的人出门会被天打雷劈,这两天雨水多,你们自己想清楚。”
双胞胎没料到他开口就说这些,一时都哽住了。天笑试图回击,你、你了好几次,大概是找不到称呼他的方法,最终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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