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长生有些头疼。
鬼火将他烧不回度上衡,那这副使就纯粹为了想让他魂飞魄散。
到底什么仇怨?
裴乌斜好像和之前所有与度上衡有仇的都不同,徐观笙为了雪玉京,袁端为了病态的美色,就连封讳也是想报杀身之仇。
裴乌斜却没有丝毫目的,无仇无怨,只想度上衡魂魄消散天地间。
离长生无法理解:“你就这么怨恨度上衡?”
“不。”裴乌斜摇头,“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将度上衡当成神灵一样崇敬,才无法忍受一个“转世”来享受度上衡从未得到过的一切。
与其这样,他宁愿崇君永远消散天地间,不受转世轮回之苦。
离长生尝试理解。
离长生理解失败。
还挺病态。
不过离长生向来豁达,从不会因和旁人观念不同而想要强行说服,他道:“你说得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我不太喜欢死,裴副使还能再商量商量吗?”
裴副使笑着摇头:“人类都是苟且偷生之辈。”
话音刚落,他屈指一拂。
离长生陡然魂魄悬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入金盏灯旁边。
他倏地抵住灯盏的边缘,妄图再挣扎挣扎:“裴副使,我之前就有所察觉,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转世,哈哈哈,你说奇不奇怪,我只是失忆……唔!”
裴副使不想听他插科打诨,手持山鬼花钱再次拂出一道灵力。
离长生眼看着就要撑不住,死马当活马医:“山鬼!”
山鬼虽然在外面的木头壳子上,可万一能应他的召唤而来救下他,也不失……
刚想着,忽地听到一声“锵”。
一道熟悉的灵力扑面而来,裹住离长生的身躯。
离长生受宠若惊。
山鬼来的这么快?!
乖孩……唔?
离长生定睛一瞧,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枚山鬼花钱。
这又是哪个乖孩子?
裴乌斜一怔,注视着空荡荡的指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转世的盗贼,连山鬼花钱都能蒙蔽。
裴乌斜将灵力散去,面如沉水将灯盏催动。
火焰瞬间像是游蛇似的朝着离长生爬来。
离长生:“……”
哈哈,花样真多。
火焰瞬间席卷整个结界中,离长生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爬了上来。
鬼火好似遇干枯的细枝,顷刻间便燃起熊熊火焰。
离长生本来以为会遭遇一场撕心裂肺的痛苦——方才前任掌司叫得还挺惨,只是屏住呼吸等了等,却没感觉到任何痛楚。
这是怎么了?
离长生尝试着睁开一只眼睛,却见自己手腕处有一道符阵正在运转。
是封殿主的供养?
离长生一怔。
供养不是他给功德吗,为何会为他承担伤势?
还没等离长生想完,他的魂魄猝不及防一震,整个人陷入昏睡中。
裴乌斜漠然注视着。
等到将面前转世之人的魂魄烧尽,只保留前世的魂灵,这盏灯能将魂魄保全成最后一刻的模样,永久留在此处。
本该高高在上的月,不该落到尘世间沾染脏污。
只是看着看着,裴乌斜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像前任掌司那种无数次在畜生道轮回,终于投胎成人身的,被鬼火灼烧后会变回前世的模样。
离长生魂魄却好像有一层细细的鬼气缠绕在魂魄之上,烧不散似的,且魂魄本就纯净清透。
瞧着好像……
裴乌斜心中猛地一颤。
就好像是第一世做人。
……怎么可能?
裴乌斜手猛地收拢,五指深陷入掌心,鬼气不受控制地嘶嘶往外倾泻。
第一世?
离长生并非转世?
这个极其可怕的想法猛地席卷裴副使脑海,想通的刹那他脑海唰的空白一片,神识宛如有万顷雷霆悍然劈下。
成千上万年间,三界只出现一个天选之人。
时隔三百年,再次有天道所赐的金色功德。
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两者是同一个人。
裴乌斜重瞳有一刹那的分离,双手都在剧烈发抖。
崇君……
裴乌斜转瞬上前,甚至忘记了将结界收回,鬼躯直接强势的穿过山鬼花钱的结界,朝着那团火扑了过去。
“崇君!”
离长生魂魄本就不稳,又丢失了一魄,火焰灼烧后三魂瞬间被震得胡乱逃窜,无法凝结到一处。
裴乌斜几乎发了疯地将离长生从火中带出。
鬼火无差别攻击,将裴副使的雪袍雪发寸寸灼烧,那明明是该极其痛苦的,他却置若罔闻,浑身发抖地跪在离长生身边,将浑身的灵力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灌。
“崇君……”
离长生闭眸躺在那,三魂四散而逃,被裴乌斜强行固定住。
裴乌斜神志恍惚,只觉得如今这一切好似一场噩梦。
我……做了什么?
裴乌斜浑浑噩噩,茫然注视着双手,有一刹那是懵的。
他从不许旁人亵渎他高高在上的神灵,曾有一任渡厄司掌司对度上衡不敬,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杀掌司,将那人的魂魄破碎落入黄泉喂那些残聻,永世不得超生。
裴乌斜连一句侮辱之话都忍受不了。
如今却亲手将自己的神灵送入葬魂灯中。
裴乌斜被前所未有的悔恨淹没,身体在剧烈发着抖,眼眶通红却不敢落泪,唯恐修为消散稳不住离长生的神魂。
恰在这时,有道低沉如野兽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来。
“原来他的确是度上衡。”
裴乌斜一怔,霍然回头看去。
一只虚幻的兽形从虚空而来,轻巧地跳到地面后浑身燃起火焰,随后那道兽形逐渐拉长,化为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看面容,正是离长生在城中看到的祸斗。
祸斗人身精瘦矫健,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一件破烂黑布胡乱往身上一卷,行走间能露的不能露的全都露了。
他尾巴轻甩,犬牙龇起,露出个野性十足的笑容:“他连一箭都接不住,本来觉得就是个废物转世——多谢裴副使,要不然将他从那条疯狗身边引出来,得花费不少精神。”
裴乌斜浑身灵力都用在稳固离长生神魂上:“滚开。”
祸斗咧嘴一笑:“主人有令,请上衡崇君前去一叙。”
裴乌斜一怔,悚然看向他。
祸斗的主人,只有度景河一人。
可景河仙君在三百年前便已经陨落,何来的……有令?
祸斗懒得和这裴乌斜多言,直接伸手挥出一道灵力。
山鬼花钱当即出现挡在裴乌斜面前,但这只恶兽修为蛮横,轰然一声击在结界之上,伴随着一阵琉璃破碎声。
轰。
鬼气消耗巨大的裴乌斜直直被打得后退数步,胸口血液翻涌,几乎呕出一口血。
裴乌斜已数百年未曾受过伤,他站稳后,立刻就要下意识附灵。
可刚要催动阵法时,后知后觉到崇君还未死,附灵是从他神魂中汲取灵力,立刻硬生生将附灵散去。
一个停滞的刹那,祸斗已蹲在离长生面前,他歪着头看着他即将飘散离开的三魂,眼眸一眯。
这神魂碎成这样,竟然还能被拼回来?
谁这么有耐心?
祸斗本想放任,但仔细一想。
这人死了,主人八成也饶不了他。
祸斗伸手随意一拍。
啪的一声,离长生逃窜的三魂瞬间融合。
祸斗下意识想将人叼着,但仔细一看这么大个人叼不住,只好将离长生抱了起来。
下一瞬,一柄长剑凌空而至,朝着祸斗面门而来。
祸斗身形矫健极了,腰身一折转瞬躲开,像是杂耍似的将离长生往半空一抛,在这个空当悍然击出带着火焰的一拳。
砰——!
裴乌斜身形重重飞出去数十丈,长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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