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长生往后退了退,眉头轻轻皱起:“山鬼。”
发间山鬼化为长剑凌空而至,护在离长生身前。
离无绩察觉到里面有异,立刻踢开门:“兄长!”
离长生乌发还湿着,衬着面容越发玉白,他侧眸看来,低声道:“护好自己。”
离长生如今是凡人之躯,体内并没有灵根,就算用山鬼也只能短暂地爆发神魂中的灵力,不能支撑太久。
山鬼散发出凶悍的杀意逼退要冲来的厄,只是离长生身上的金色功德对厄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丝毫不畏惧,悍然袭来。
离长生眉头一皱,握着山鬼一剑劈去。
剑意直接凌空将船上的屋顶掀飞,厄被风卷着从船上坠了下去。
离长生握紧剑,再次被雨水淋了满身,他看着几乎被掀得一根木头不剩的船顶,有些头疼。
楼长望昨日兴高采烈将从幽都柜坊诓来的船献出来,说是给渡厄司当代步工具,省得每次都去搭别人的船。
幽都柜坊楼金玉给他侄子,自然是珍品,看起来价值渡厄司数十年的俸禄了。
这才刚开出来第一次,就被掀了。
还好,只是船顶。
离长生安慰自己,只要船最底部的阵法不破,稍稍修整下也还是能用的。
只是想完,离长生才发现自己安慰早了。
和外面肆虐的无数厄灵相比,掀翻船顶的那几只厄的破坏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船已飞到半空,离地面有数十丈的距离。
按理来说哪怕修士也得飞一会才能追上,但剑秋关不知从哪里凝聚出来的煞气,化为一棵参天巨树似的煞气直接缠着船底部,将仙船死死固定在半空。
无数厄灵源源不断顺着那根煞气爬上船。
走吉扛着大刀,眉眼泛着杀上头的戾气,一刀一个厄灵。
鱼青简也用上了附灵,打得极其艰难。
见离长生愣怔在那,鱼青简被啃了一口,百忙之中还在朝他大声说:“掌司啊,这船铁定是废了,我看这船价值不菲,事先和您说一下,我是自保才动手的,一分钱不出哈。”
离长生:“……”
小命都不保了还在意这个?
离长生催动山鬼,呼啸一声朝着那根煞气而去。
山鬼带着他的神魂之力,离长生怕斩不断还带了一丝金色功德,剑刃划破虚空直直带出一道残影。
锵的一声。
山鬼直直将煞气斩断,下方好似蚂蚁般往上爬的厄灵顷刻伴随着斩断的煞气往下坠落。
走吉见状,直接抡起长刀,矫健的身形宛如一条线,顷刻穿梭在还残留在船上的厄灵身上。
砰,巨响过后,厄灵被交缠在一起,直直从船上掉了下去。
船已破破烂烂,好在厄灵没有再追上来。
离无绩撑着伞挡在离长生头上,看着四周光秃秃的船,犹豫了一会,还是道:“起码船还能用。”
话音刚落,三人视线看向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就听到船最下方雕刻着法阵的龙骨传来吱呀一声。
众人一僵。
轰隆隆——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龙骨顷刻断裂,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彻底废了的船像是落雨似的直直往下掉。
四人:“……”
好一张言出法随的乌鸦嘴。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离长生长发被胡乱吹起,看不清楚眼前的场景,只知道好像陷入一个永远无法落地的无底洞。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艰难拽住他,离他最近的鱼青简强行催动第二次附灵,一把护住离长生。
砰——
附灵凝出的结界包裹鱼青简和离长生的周身,砸落地面后半透明的灵力轰然破碎,将两人脑瓜子震得嗡嗡的。
……但好险落地了。
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否极泰来,两人掉落的地方恰好是阳光正盛的地方,隐约可见偌大剑秋关另一半城池正在稀里哗啦下着狂风暴雨,宛如两个世界。
离长生站稳后,催动厌胜令去寻其他人:“走吉?”
走吉不知是不会用厌胜令还是正在杀厄,许久都没有反应。
离长生皱眉。
离无绩修为还在,就是不知会不会因为身上的金色功德被厄追杀。
“掌司不必担心。”鱼青简将袖子抬起遮挡天边的日光,道,“走吉应该和离无绩在一块,她修为高下手狠,应该不会出事。”
离长生回头看他,正要说话,忽地一愣:“鱼青简?”
鱼青简不明所以和他对视:“什么?”
刚说完,忽然感觉视线一阵颠倒,好像天地直接翻了过来。
等到离长生愕然地快步而来将他扶起,鱼青简才后知后觉自己摔倒了,日光当头照下,晕晕乎乎得好似他生前最后一次见到阳光时的样子。
但他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死的了。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鱼青简接连使用两次附灵,修炼出来的鬼躯无法支撑,大口呕出血来,在他无意识的时候血已染了半身。
离长生察觉鱼青简的魂躯似乎都有些半透明了,看出他伤得够呛,将人放下,匆匆从储物袋中拿出香炉和香火,叫出鱼籍的名字点燃后,为其供养香火。
四周没什么遮掩的阴凉处,离长生怕他被晒着,将披风解下来罩在他身上。
鱼青简横躺在地上不能动,脸被遮住,身边又有个香烧着,怎么看怎么诡异。
感知到香火一丝一缕地往鬼躯中钻,鱼青简视线模糊,有些昏昏欲睡,恍惚中好似回到了年幼时,躲在被子中和父母捉迷藏的乐趣。
浑浑噩噩中,鼻间的香火气像是变了味道,香甜带着烟火气。
这是很奇怪的事。
鱼青简已经化鬼数百年,早已尝不出人间美食的味道。
他愣怔间,感觉眼前的布透着光,似乎有人影站在自己身边。
鱼青简还在迷茫,忽然一只手拽住布的衣角掀开,露出一张模糊到看不见面容的脸来,笑着说:“原来躲在这里啊,找到你啦。”
鱼青简一呆。
夜已深了,缺了一角的桌案上点燃着豆粒大小的烛火,将周遭简朴的房子照亮。
年少时的鱼籍将打了几个补丁的被子掀开,露出少年人的身量,他眯起眼睛笑:“娘,今天吃什么啊?”
娘道:“城门还没开,只能凑合着吃一点。”
鱼籍溜达到桌边看了看,发现只是野菜炖汤。
鱼籍从小到大都安稳得很,家境算不上富裕但也勉强能填饱肚子。
他没什么追求,活着就行,吃完晚饭后又支着下颌在院中坐着看星星,身边同样看不清楚面容的爹在一边烧火。
鱼籍望着头顶上的星光,疑惑地问:“爹,我什么时候能再出去玩啊?”
爹拿着烧火棍的手一顿,却没有回答,乐呵呵地道:“若是无趣,我给你讲个恶鬼的故事?”
鱼籍来了兴致,盘膝坐好,托着腮眼巴巴等听。
鱼籍爹爹的故事像是从哪个鬼神志异中听说的,很是离奇:“有个恶人作恶多端,死后化为了恶鬼……”
只是刚讲了个开头,鱼籍就忍不住好奇地道:“恶人死后就会化恶鬼吗,那好人死后……是好鬼?”
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人若无执念,死后就去投胎转世了。”
鱼籍不明所以:“可恶鬼也算活在世上啊,怎么好人就要去投胎没好报呢?这说的我也想当坏人了。”
男人拿起烧火棍朝他一指,警告道:“你以后要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子就算死了也要投胎回来扇你。”
鱼籍哈哈笑了起来。
剑秋关是个不小的城池,其中大多数都是寻常百姓,但不知从何时起,不少修道者好像从此处消失了,城池罕见得空空荡荡。
鱼籍很好奇,成日走街串巷去问,勉强拼凑出个答案来。
那些修道者离开此处,似乎是因为厄……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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