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无绩已经被带去诊脉。
离长生坐在雅间的窗边出神着,感觉唇边被放了个熟悉的东西,他看都没看直接张唇含住,随后嗤的一声,火焰灼烧,辟离草的气息弥漫口中。
封讳垂眼将指尖的鬼火熄灭,淡淡道:“在想徐观笙?”
离长生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手指托着烟杆,单边眉梢轻轻挑了下:“当年我想过做雪玉京掌教吗?”
封讳嗤笑了声。
离长生终于回过神来:“怎么?”
“你若有这等野心,至于陨落吗?”封讳道。
离长生点头。
明白了。
既然不是因为掌教之位相争……
正想着,视线扫到楼下,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徐观笙已忙完,戴着遮掩生魂气息的雪纱帽从幽都柜坊走出,哪怕只能瞧见半张脸也能一眼认出这人熟悉的气质。
离长生支着下颌望着下方的人影,口中的烟雾朝着楼下那抹身影轻缓吐出,逐渐模糊。
等到烟散去,即将消失在人海的徐观笙像是察觉到什么,倏地回身看来,帽子下的眼眸好似闪着渗人的寒光,直直和二楼的离长生对上视线。
离长生笑着道:“师弟,真巧啊。”
徐观笙:“……”
阴阳相隔三百年,再次重逢,徐观笙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那双淡色凉薄的眼瞳悄无声息地扩张,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些许不自在,他面无表情看着离长生那张熟悉到极点的脸。
离长生毫不畏惧地回望。
良久,徐观笙无动于衷转身就走。
离长生咬着烟嘴笑,也不生气。
封讳靠在窗棂边,冷淡地道:“你的好师弟似乎不想认你。”
离长生侧头看他。
封殿主眼底写满了“我之前说的没错吧”:“三百年前他就一直想要将你赶出雪玉京,起先他没什么修为,万事都要靠你,后来你助他洗筋伐髓,新生的灵根比寻常修士优越,他便逐渐有了取你而代之的野心。”
离长生摇头,随意道:“我亲手将他养大,他不是那样的人。”
封讳:“……”
谁养谁。
徐观笙即使和他闹掰,离长生也不愿相信徐观笙是个嫉妒成性的小人,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封讳有些烦躁。
这种烦并非是对着楼长望那种屁大点孩子纠缠离长生的不耐,而是一种厌恶离长生待徐观笙的特殊却无能为力的焦躁。
封讳沉着脸靠在那生闷气。
离长生不知瞧见了什么,站起身随意拍了下封讳的肩膀:“我出去一趟。”
封讳抓住他:“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离长生晃了下烟杆,“这味儿熏得我脑袋疼。”
封讳:“……”
这种蹩脚的借口也只有离长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来,封讳懒得拆穿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却还是强忍着握住离长生纤瘦过分的手腕。
好似烙印似的小蛇刺青再次出现,在离长生腕间缠了一圈。
封讳道:“好了。”
离长生没理会叼着尾巴在自己手腕上转来转去的刺青,手在封讳侧脸姿态随意地轻柔一抚,抬步走出雅间。
封讳面无表情站在窗棂边,四周仍弥漫着辟离草的气息。
他注视着离长生慢悠悠走出幽都柜坊,朝着方才徐观笙消失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没了影子。
鬼市鬼来鬼往,离长生走进长街,还未循着气息找到徐观笙,忽然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一阵嘈杂声中,离长生瞬间被拽到一处狭窄的幽巷中。
徐观笙将他往墙上一撞,一只手扼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朝巷口身躯,顷刻间无数层结界瞬间笼罩。
一层又一层,整整叠了十六层,将三界所有可能的窥探隔绝在外。
离长生后背撞在冰凉的墙上,脖颈被死死扼住,被迫扬起下颌。
命门被扣住,他却勾唇一笑:“许久不见啊师弟。”
“住口。”徐观笙手指倏地一用力,将离长生的声音堵住,他冷冷道,“起死回生,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和澹台府的心境不同,离长生恢复不少记忆,他根本毫不畏惧,甚至还道:“我活着回来,你不欢喜?”
徐观笙:“你……”
“放手。”离长生说,“我如今是凡人之躯,你想让我再死一次吗?”
徐观笙手狠狠颤了颤,却没动。
离长生耐心不多——主要是这鬼市的巷子墙上长满了脏乱的鬼青苔,后背宛如有无数鬼气森森的手往他身上贴,难受得要命。
见徐观笙还要咬牙切齿瞪着他,那淡色的眸瞳甚至隐隐有泛着红的趋势。
似乎是心魔?
离长生蹙眉,道:“徐寂,放手。”
几乎是身体本能作祟,话音落下的刹那徐观笙猛地一撤手,垂下头飞快后退半步。
等到反应过来后,徐掌教脸色更难看了。
离长生抚了抚已经泛红的脖颈,道:“你不必管我是如何起死回生的,度景河也活着,我想知道当年他的封印之地。”
度上衡的记忆中,度景河明显是被封印在望春台,但细究之下就会发现望春台下封印的似乎只是厄灵本源。
度景河的魂魄逃窜三百余年,终于卷土重来。
徐观笙面无表情看着他:“封印之地?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离长生道:“我之前没多少记忆,最近才恢复了一些。”
徐观笙嘴唇一抿。
见徐观笙还是满脸复杂,似乎有无数话想问,离长生只好道:“那你先问吧,想知道什么。”
徐观笙皱眉。
离长生本来以为徐掌教会问他关于“起死回生的细节”“怎么知晓度景河还活着的”“当年你真的欺师灭祖吗”这种问题,却见徐观笙冷着脸许久,终于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是:“四城鬼市都在传,你和封明忌有旧情,这是怎么回事?”
离长生:“……”
就问这个?
“啊。”离长生道,“应该有过吧,我不记得了。”
徐观笙:“?”
徐观笙脸色更加难看了,刚想说话,就见离长生的手腕上一条漆黑的蛇正在缓慢爬行,蛇头似乎还在吐信子,一寸寸攀上离长生的手背。
在爬到指尖时,紧贴皮肤的刺青转瞬化为一条墨青色小蛇吐着蛇信直勾勾盯着徐观笙。
——像是在明晃晃地宣誓主权。
徐观笙猛地祭出长剑,就要将这只可恶的蛇斩杀。
只是剑意还没触碰过去,却见那蛇像是受了惊,赶紧一溜烟顺着离长生的手背重新爬回他的掌心,畏畏缩缩地蜷缩成一小团,吓得不轻。
离长生伸手一拢,将它护住,眉峰轻皱:“不要吓他。”
徐观笙:“……”
徐观笙眼底的红意似乎又加深了。
他不耐烦地道:“我不想知道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既然做了渡厄司的掌司,那就在幽都好好待着,不要再妄想重回雪玉京。我言尽于此。”
离长生说:“啊,我没想回去。”
徐观笙:“……”
徐掌教的脸色似乎看起来更难看了。
离长生好奇地注视着他。
在他的记忆中,年少时的徐寂似乎是个极其淡漠的性子,对着谁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几乎算得上是逆来顺受。
如今是有了心魔还是什么,几乎成了冰块脸,浑身阴郁之气笼罩,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徐观笙掐了下掌心,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重新变回之前的喜怒不形于色。
“度景河的封印之地我并不知晓,不过我猜测依你的性子,必会想赶尽杀绝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离长生挑眉看他。
现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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