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上衡追查许久,仍然没寻到那功德被送去了何处。
或许这就是三界的劫难。
刚将一群厄灵驱散,度上衡灵力消耗殆尽,索性坐在一棵光秃秃的桃树下闭眸养神。
他并未布护身法诀,鹅毛大雪轻缓落在身上。
灵根在体内扎根运转,源源不断补全经脉中干涸的灵力,数年前要半日才能恢复,如今半个时辰不到便已充盈大半。
正要将灵力收回,倏地听到雪压在树枝上的轻微声响。
接着砰地一声响,纤细树枝被雪压断,细碎的雪花飘飘然落下。
度上衡睁开眼。
头顶本来干枯的桃树不知何时已盛开出一簇一簇的粉色花朵,在这冰天雪地中罕见的灼眼。
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衣摆单薄铺在雪上,手臂裸露着似乎全然不畏惧寒冷,她轻巧地跪坐在度上衡身边,眯着眼睛冲他笑。
“崇君。”
度上衡面色没多少变化,看出这人是并蒂谷的精怪,语调温和:“雪日开花,不冷吗?”
桃花妖愣了下,似乎没料到这人如此不解风情。
她眼眸微弯,缓缓伸手朝着度上衡的肩膀探来,指甲间绽放桃花的蔻丹漂亮精致,抬手间带起一股和冰雪气息交融的桃花香。
那是春日的气息。
头顶漫天雪花化为一片片桃花砸落。
桃花妖笑着道:“崇君此番渡厄着实辛苦,听闻您这些年来无情无欲,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
度上衡并未让她近身,眉眼泛着笑意,轻声说:“你的术对我无用。”
桃花妖皱眉,有种被看轻的不满,眼疾手快在抽手时飞快打了个响指。
嗒地一声清脆声响。
度上衡肩上的护身灵力轻轻传来水波似的涟漪,一朵桃花落在肩头,停住不动了。
桃花妖兴致勃勃地等着桃花煞发作。
只是瞪着眼睛半天,却发现度上衡就像是冰雪雕成似的,完全没有半分变化。
桃花妖人都傻了。
三界都传崇君“无情无欲”,却没想到这并非形容人清冷的夸张说辞啊。
竟然半点“情”都没有。
她在愣怔间,忽然感觉肩上一重。
桃花妖猛地抬头看去,却见桃花树下空无一人。
度上衡不知何时站起了身,衣衫单薄缓步行走积雪间,身上厚重的大氅落在桃花妖肩上,沉甸甸的。
“天寒地冻,回吧。”
桃花妖茫然看着他的背影,她年纪小,本来还胆大包天,但肩上大氅上冰雪的气息莫名让她安宁。
她几乎本能地上前追了几步似乎想要为恩将仇报下煞之事道歉,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讷讷地道:“崇君,那煞……没没什么坏处。”
只要不动心,无情之人不会受任何影响。
动心了也好使,和挚爱之人双个修就能解了。
度上衡没有回应。
一阵寒风吹来,身形瞬间随雪消失。
似乎是疲惫极了,度上衡从并蒂谷离开后,直接去了归寒城。
相隔数千里,归寒城也在落雪。
度上衡孤身站在数百里的桃林中,注视着一望无际的雪,抬手轻轻一挥。
灵力裹挟着热气将雪融化,随后地底灵脉被催动,无数金光灵力从桃树的根系逐渐窜上枝头,顷刻便绽放出一望无际的碎粉。
归寒城冬日开花,引得城中百姓纷纷前来观看。
离庸得到消息,循着灵力的源头赶到时,就见许多年未曾见过的崇君正坐在一棵低矮的桃树上闭眸小憩。
离庸脸上一喜,下意识想要上前叫醒他。
只是目光落在度上衡脸上罕见的疲倦之色,又停下了步子,在几步之外盘膝而坐,托着腮注视着度上衡。
这么多年没见,崇君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眼间好似平添了几分愁色。
为什么忧愁呢?
离庸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雪玉京万人之上的崇君,呼风唤雨修为滔天,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身份也会有烦恼吗?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度上衡轻轻道:“盯着我做什么?”
离庸如梦初醒,干咳了声:“崇君什么时候醒的。”
度上衡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睡着,他睁开眼,眸中带着笑意:“不醒怎么知道离少宗主喜欢盯着别人看?”
离庸脸都红了:“我、我没有!”
度上衡笑了起来,朝他招手:“来。”
离庸别扭地走过去,看度上衡眉眼还带着打趣他的笑意,又不甘心地辩解了句:“我就是闲着无聊,才、才看的。”
度上衡伸手将离庸发间的桃花摘掉,温声道:“嗯,我知道。”
离庸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度上衡。
总觉得崇君好像比之前更加温柔了,也更让人看不透了。
他想问崇君是不是累了,但这话太亲密了,没好意思问出口,只好换了个话头:“崇君是来赏桃花的吗,要不要去归寒宗住几日?”
度上衡摇头:“不必,我就在此坐一日就好。”
“那怎么行?”离庸赶忙回去,将往常待客的芥子拿出来,毫不吝啬地随手一招,化为一道结界笼罩四周。
芥子中什么都有,床榻桌椅书架布置整齐,瞧着像是个精致的小院。
“崇君尽管在这儿住就是,旁边不会有人擅闯进来的。”
度上衡笑起来:“那就多谢少宗主了。”
少宗主喜滋滋的,努力绷住了才没有笑出来。
崇君灵力将偌大归寒城笼罩着恍如春日,离庸颠颠地正要出去给度上衡那些桃花酥饼吃,刚出芥子就听到头顶一阵雷鸣声。
紧接着暴雨猝不及防砸下。
离庸甚至没来得及掐个法诀,就被兜头浇了一脸。
在桃花林中赏花的百姓全都抱头鼠窜,嗷嗷叫着。
“是不是三界一直传的那条龙?!我说真有龙你们还不信吧,快回家!”
“怎么可能有龙?”
“这雨这么蹊跷,除了会布雨的龙外谁还有这本事?”
“方才不也是转瞬间从冬日到春日吗,得道大能都有这呼风唤雨的本事!”
离庸听着那叽叽喳喳,又看着头顶乌云笼罩雷鸣阵阵,撇了撇嘴。
好在芥子中能隔音,就算再惊的雷也传不进去。
度上衡很久没有如此放下戒备过了。
雪玉京中有度景河,外出渡厄时又有无数凶悍的厄灵,就算去渡厄司也不得片刻空闲。
这一时半刻或许是他这些年唯一放松的时候。
嗅着灵芥中的桃花香,度上衡心神稍安,半倚靠在软塌上闭眸养神。
这些年出现的厄灵修为强悍,却不食功德,反而像是被操控似的吞噬功德往外出送。
厄灵的源头在何处他已有了些线索,只是还不能确定。
只休息半日。
度上衡昏昏沉沉地想,等半日后他就去望春台一探究竟,若能确定了,那他的死期或许也要到了。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不过要在走时给离庸留一道护身法器,他大大咧咧的只会横冲直撞,没人护着迟早会吃亏。
度上衡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浑噩。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似乎感觉有人走进灵芥中,带着一股落雨后水和土壤交融后的清冽气息,莫名令人心安。
离庸来了?
度上衡困意未散,梦呓似的轻声道:“外面落雨了吗?”
有人迈着步子缓慢走到软塌边,遮挡住日光,一道视线落在他脸上,好半天才回了个:“嗯。”
听不出声线。
离庸总爱盯着他瞧,度上衡并未在意,闭着眸想要再睡片刻。
离庸坐在他身边,那股雨水的气息更加浓烈,丝丝缕缕混合着呼吸被吸入肺腑,随后一只手缓缓落在他的眉心,指腹用力想要将他眉宇间的愁色抹平。
度上衡一怔,终于意识到不对。
离庸不会这样大胆放肆。
意识还在困意中挣扎,度上衡羽睫剧烈颤了颤,终于在泥沼中挣扎着离开,奋力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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