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寻常百姓来说,“鬼”都是遥远的,更何况是“厄”。
鱼籍没读过多少书,只估摸着可能是“灾厄”的意思。
最近家中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难道“厄”是指饥荒吗?
鱼籍正想着,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疼痛,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唔噗——!”
鱼青简猛地喘息一口气,狼狈地从回忆中睁开眼睛,细看下他的鬼瞳险些都要散了,若再迟一些恐怕就要化为烟雾消散。
离长生惊魂未定,见鱼青简又躺着不动,直接起身一脚踩在鱼青简胸口。
“回魂。”
鱼青简这回彻底醒了,恹恹道:“掌司,你都将我踹得梦到我爹娘了。”
离长生:“……”
见人能说话,离长生终于松了口气,将脚移开,蹙眉道:“我还当你要去投胎了。”
“不会的。”鱼青简奄奄一息地捂着被踹了两脚的胸口半坐起来,脑袋上还顶着离长生的披风挡住日光,“我是渡厄司的有罪之鬼,没有足够的功德赎罪只会魂飞魄散,不会转世投胎。”
离长生:“……”
还能插科打诨,看来暂时死不了。
之前鱼青简也曾经作大死用过两次附灵,离长生当时没立场说什么。
现在他却眉头紧皱,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扇了鱼青简脑袋一下,冷声道:“……度上衡留给渡厄司附灵,就是为了让你玩命吗?”
鱼青简道:“要是那个时候不用附灵,咱俩都得没命。”
离长生无法反驳,只好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鱼青简吃了香火后,比刚才差点要归西的状态好多了,他顶着披风站起来,看了看天幕,道:“等会这儿也会落雨,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离长生“嗯”了:“剑秋关是你的埋骨之地,那你的尸身呢?”
鱼青简寻了个方向抬步就走,闻言随口回答道:“烧了。”
离长生眉头一蹙。
尸身焚烧?
那不就是挫骨扬灰,他到底犯了多大的罪才能有这般悲惨的下场,还要在渡厄司服刑这么多年都不得自由。
离长生罕见对别人有了些兴趣:“你是如何死的?”
鱼青简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不知道,死时的那段记忆缺失了,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化为恶鬼在吃人了。”
离长生:“?”
离长生犹豫:“吃人?”
鱼青简从衣襟里掏出个饼来,用他的铁齿铜牙狠狠一咬,侧过头冲着他笑:“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说完,鱼青简一直在观察离长生的神色,似乎想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远离自己。
离长生很少会对别人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评判,他没什么神情,只是问:“为何要吃人?”
鱼青简脚步顿了顿,好一会又笑了,只是这次脸上的笑意自然了些:“可能是我太饿了吧,再加上当时吃的还是个大人物,崇君花了不少功夫才将我弄来渡厄司,否则我尸身被烧只有一捧骨灰,早就成孤魂野鬼魂飞魄散了。”
离长生了然。
他之前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主动出手救鱼青简,那“吃人”之事许是别有缘由。
鱼青简对剑秋关极其了解,带着离长生东拐西拐,到了一处勉强还有些这顶地方的破烂小屋。
日光倾泻,鱼青简将披风扯开,走进小屋的后院。
杂草丛生,后院立着两座坟。
鱼青简侧脸泛着古怪的灼烧红痕,他好像不在意疼,上前在坟前磕了头,又将荒草拔去,忙活好半天才离开阳光。
离长生站在屋中看着,一言未发。
鱼青简为父母上坟后,回来后若无其事地道:“还是得叫副使过来。”
离长生挑眉看他:“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鱼青简沉默了好一会,似乎不想在父母的坟前尖酸刻薄,恭恭敬敬地将离掌司拽到屋中,关上门确定父母听不到后,开始攻击。
“掌司大人,实话和你说吧,我刚才就算不用附灵自己摔成饼,捏吧捏吧也死不了,我纯属是为了救您的小命。”
离长生:“?”
鱼青简瞅他:“……还要我将‘不信任’三个字写在脸上您才能明白吗?”
离长生:“…………”
第73章 无法平息的恨意
鱼大人就差指着鼻子骂自家掌司弱不禁风了。
好在离长生脾气好,也不生气,拿起符纸给裴乌斜写了道信放飞出去,好在四周阳光倾洒,并没有被厄截下。
鱼青简估摸着满城恶鬼化厄的威力,想了想,又问:“封殿主平日不是和您形影不离吗,怎么今日不在?”
离长生“哦”了声:“等我吞并幽冥殿,定会让封殿主签下卖身契臣服在我脚下,一天十二个时辰把他绑在我身上,务必保证能片刻不离贴身保护本掌司。”
鱼青简:“……”
鱼青简虚心道:“请掌司说人话。”
离长生说人话:“他去忙了,一时半会过不来。”
鱼青简叹了口气:“看吧,道侣还是不管用,最关键的时候根本靠不住。”
离长生:“?”
离长生幽幽瞅他:“你一直都这么讨厌封讳吗?”
“以前一般。”鱼青简也没隐瞒,“直到我听说他是被崇君养大的,他还妄想掘坟侮辱崇君尸身。”
离长生失笑:“没有人会喜欢掘坟刨尸的,这事儿必定有误会。”
依他对封讳的了解,那小蛇气势汹汹地去挖坟,做出做过分的事应该也只是抱着尸身失声痛哭。
鱼青简:“我知道,我之前还担心他当时是不是对崇君存有什么不轨之心……”
离长生眼皮轻轻一跳。
就听鱼大人重重松了口气,挑眉笑着道:“好在通天阁算出你和封殿主有旧情,他要‘不轨’的人另有其人,我立马就安心了。”
离长生:“…………”
你安心得太早了。
两人在屋中待了半个时辰,裴副使仍然没有回信传来,不知是不是还受困在幽司。
这还不是最糟的,因为一个时辰后,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雷鸣,乌云飘到这儿来,又要落雨了。
离长生对厄来说,就是个移动的饭堂,一旦厄出现都会泉涌似的冲来他这儿开饭。
鱼青简眉头紧皱,就算将附灵用烂了,只靠他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护住离长生平安离开剑秋关。
离长生倒是没指望鱼青简保护他,想了想拿出掌司印闭眸催动厌胜令。
鱼青简还没反应过来,身躯陡然化为一道流光往掌司印中一钻,再次恢复视线就见自己好像缩小无数倍,抬眼望去隐约瞧见离长生的袖口。
鱼青简一愣:“掌司?”
离长生淡淡道:“藏好。”
鱼青简意识到他要以身犯险,还以为刚才的话触到了离掌司的自尊心,立刻想要挣脱着出去,告罪道:“刚才我说您弱不禁风是在胡言乱语,您身高八丈赛巍峨高山。山仙大人,先让我出去,您一人肯定……”
“鱼大人。”离长生打断他的话,委婉地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脑子,能动一动不?”
鱼青简:“……”
鱼青简噎了半天,道:“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
离长生恢复不少记忆,随之而来的也懂了能操控自己身体的能力,他掐诀将浑身的金色功德悄无声息隐藏,只在指尖留了萤火一点。
鱼青简本来还没看出他想做什么,直到落雨声响起,无数厄灵咆哮着从四面八方而来,只见离长生屈指一弹,将那点金色功德像是放风筝似的弹到半空。
本来还在想吃个凡人当开胃小菜的厄顿时舍弃了没什么营养的肉身,张牙舞爪地朝着半空中的金色功德而去。
上一篇: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
下一篇:请聆听怪谈诡则[无限]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