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景河一怔,后知后觉他在念天赐的八字符谶。
上承玉京,衡德渡厄。
度景河眸子遽尔冷下来。
在最后“渡厄”两个字落下的刹那,「附灵」阵法催动,离得最近的灵根被召唤灵力,涌出庞大的灵力灌入离长生身体中。
轰。
度景河身躯陡然被弹开,缠绕离长生的灵须化为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灌入离长生眉心。
离长生伸手一招,崔嵬剑落入他掌心。
一道附灵不够,他启唇念咒,又是一道附灵涌出。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最后整整凝了十六道,渡厄司众鬼短时间招出两道附灵已是极限,但这十六道的灵力却只能勉强将离长生干涸的经脉填满。
离长生短暂恢复修为,眼睛眨也不眨地握着崔嵬身形如箭悍然上前。
锵。
剑尖同结界相撞,轰然扎成破碎的琉璃。
崔嵬剑准确无误地刺入度景河的身躯,悄无声息化为蛇型的锁链死死穿过他的魂魄。
离长生的动作太快,度景河还未反应过来魂魄再次被禁锢,他瞳孔倏地一张,大掌反手扼住离长生的手腕将他掼在灵根树上。
崔嵬剑穿透度景河的魂魄准确无误刺入灵树的最中央。
——这是离长生的灵根,他自然知晓要如何毁去。
离长生如此心狠,度景河注视着他,忽然没来由地大笑,牵动着身上的锁链叮当作响。
“上衡……”度景河握着离长生无法用力的右手,粗暴地将他拽到自己面前,眼神阴鸷地宛如要吃人,“你是不是连做梦都在想着要如何和我同归于尽?”
第一次是以命做赌注,灵根囚他不得自由;
第二次又想让他彻底魂飞湮灭。
离长生默不作声,浑身灵力化为牢笼将度景河困在其中。
待灵根彻底毁去,他也会和度景河一起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度景河丝毫不管已经在化为齑粉的身躯冷冷道:“……尤其在你知晓我是因你而生出求而不得的妄念情障,这才导致三界越来越多的厄灵肆虐时,对吗?”
离长生羽睫一颤,眼瞳悄无声息扩张。
许久后,他垂眼敛去眸中神情,冷淡道:“那是师尊自己道心不坚,与我无关。”
度景河纵声而笑:“你是我看着长大养大的,又怎会不知你在想什么。”
灵根被崔嵬剑刺入,已像是干涸的树般缓慢枯萎。
度景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低声道:“我本可以飞升,却因你道心破毁,只能敛凡人功德试图修补飞升梯;那些百姓本可以相安无事,却因你招惹来的厄死于非命,这些……都和你无关吗?”
离长生眼眸只动了一瞬,面无表情道:“同我无关——就算他们死,也是你用邪术害之,命债算不到我身上。”
度景河问:“那你为何不在幽都好好待着,非得寻我?”
就算离长生在幽都待一辈子,度景河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他。
离长生闭了闭眼,听着头顶灵树枯萎的哀鸣声。
偏偏度景河还在低笑,他知道度上衡最在意什么,软肋又在哪里,声音像是从地狱黄泉而来。
“那些幸存的百姓在谩骂你时,上衡,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们将你奉为神明立神像顶礼膜拜时,你又觉得快意吗?在你知晓真相后活着的每一刻,是不是都如踩剑尖,痛苦难当?所以才毫不犹豫就要命来杀我。”
离长生不语。
度景河注视着离长生右手的伤疤,语调又变得温和,像是个包容孩子的长辈:“这道伤只是个意外——我说过永远不会再伤你,只要你站在我这边。”
离长生终于看他,讥讽道:“和你一起化厄,靠着吞噬功德得道吗?”
“天道所赐的神明,怎会化厄?”度景河笑起来,“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像你没遇到那只半妖之前。”
离长生沉默许久,似乎没料到度景河能说出如此……一言难尽的话。
果然是入了情障,满脑子情爱。
度景河等待着他的答案。
半晌,离长生终于开口,却非回答:“他不是半妖。”
度景河:“……”
度景河注视着离长生发间的桃花,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离长生对他的怒意不为所动,继续道:“师尊既然如此了解我,自己应该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
度景河的一只手已经化为齑粉消散,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也是,从来没人改变你的想法。”
话音落下的刹那,覆在四周的结界在骨龙强悍的灵力之下轰然破碎。
离长生眼皮轻轻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感觉一股彻骨的冰凉猛地袭来,黑雾萦绕宛如结结实实的怀抱缠着他的身体呼啸而去。
等视线恢复时,终于撞开结界的封讳满脸阴鸷抱着他,生平第一次动如此大的怒火,近乎咆哮道:“你又在找死?!”
离长生:“……”
离长生本来以为封讳得花个半刻钟才能将结界震碎,没想到竟然如此快。
封讳抱着离长生的双臂都在微弱发抖,离长生后知后觉他似乎变年轻了许多,想来是用了短暂提高修为的禁术。
离长生眉头一皱:“谁让你回来的?”
封讳眼神冰冷,猛地将离长生往前方一扔,冷冷道:“再不回来,难道又要等着给你收尸?”
离长生被一团漆黑的煞气包裹着,一条缩小无数倍的骨龙缠着他的身体不让他逃。
离长生一惊:“你做什么?回来,我能应付。”
封讳面无表情召来崔嵬,冷笑一声:“都被人按着打,叫应付?崇君对待敌人的法子倒是特别。”
离长生无视他的阴阳怪气:“没有。”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出来封讳反倒更生气了,冷厉剜了他一眼:“在这儿等着,别插手,回来再找你算总账。”
说罢,封讳高大身形宛如利箭转瞬而至,在一道金光相撞中同灵根中的度景河交起手来。
既然离长生不想要灵根,那他也不必留手了。
砰砰砰。
幽冥殿主的修为是幽都数一数二的高,只是一道灵力撞过去,本该已在逐渐枯萎的灵根猛地震颤,缓缓朝着一旁倾倒,发出喑哑的吱呀声。
度景河几乎和灵根融为一体,伴随着灵根枯萎他的身形也在逐渐化为齑粉。
他漠然注视着封讳,当年那个他连正眼都没给过的卑贱半妖已今非昔比,磅礴的鬼气将厮斗中的祸斗逼得四肢发软爬都爬不起来。
当初不该留他的,就该让他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度景河心想。
若没有他,一切都会不同。
两人几乎用尽全力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离长生挣扎着想拦住封讳,那骨龙却紧跟着缠上来。
离长生眉头一皱,脚踩着骨龙随意一踢:“起开。”
就算毁去灵根,度景河也有很大概率用其他法子逃出生天,离长生不能放虎归山,起码要做到最坏的打算。
既然两人爱打就一边打去吧。
骨龙不听,正要强行变大将人强制困住。
离长生轻悠悠开口:“你想变成一堆废骨吗?”
骨龙一僵。
这骨龙和小蛇一样,皆由封讳的分神所化,但比嘴硬心软的封殿主要能屈能伸得多。
离长生伸手在它脑袋上随意抚了抚,道:“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骨龙犹豫片刻,果断叛变主人,摇着尾巴亲昵地蹭了下离长生的掌心。
得到答案,离长生在它眉心点入一道符纹:“去。”
骨龙瞬间变大,巨大身躯交缠着即将倾倒的灵根,化为一道封印结界盘踞其上。
离长生划破掌心,带着金色功德的血落地,他足尖点着血随意一滑,在地面一笔画成一道繁琐符阵。
阵法扭曲着笼罩离长生全身,在连通的刹那,离长生的右手也陡然化为齑粉,同度景河的伤处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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