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悠扬琴声。
离长生循声望去,倏地一愣。
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并非梦境,而是一段完整的记忆。
记忆中桃花漫天,有人一袭白衣曳地如花簇绽放,端坐在桃花树下素手抚琴。
男人白金道袍,乌发披散落满桃花瓣,腰背笔挺,气度是经年累月才能养出来的雍容华贵。
……和一坐下就赖唧唧软了骨头似的离长生全然不同。
难道是前世的度上衡?
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至琴弦上,嘣地一声尖锐声响,雪白的琴弦应声而断。
雪白裾袍和艳红桃瓣交织交缠。
男人缓缓抬眸,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离长生一怔。
还没等他震惊,意识骤然被席卷而去,轰然一声落在梦中的躯壳中。
离长生……度上衡垂眸注视着断裂的琴弦,微微抬起右手来。
嶙峋腕骨处,有条麻绳似的青色小蛇咬住他的手腕,两颗尖牙深深陷入血肉中,隐约可见两个血点。
度上衡轻笑:“松口。”
青蛇只有一指粗,瞧着还是条幼蛇,它整个身子像是绳子似的自然垂下,只有牙咬得死紧,誓死不肯松开。
“乖一些。”度上衡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它脑门上抚了抚,“咬了一天了,不累吗?”
小蛇不累。
度上衡的指腹温暖,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小蛇不太聪明的脑袋,哄他:“我师弟说笑的,不会将你做蛇羹。”
“蛇羹”这两个字似乎吓住了小蛇,它眼眸轻轻一眨,两行眼泪唰的下来了。
因浑身软趴趴垂着,泪水顺着光滑的鳞片一路滑到带着一抹红的尾巴尖,啪嗒啪嗒往下砸。
度上衡:“……”
度上衡道:“不许哭。”
小蛇尾巴尖上的水珠更多了。
“乖孩子。”度上衡语调放轻柔,“听话,松口。”
小蛇被抚摸着脑袋,哭得汹涌的水逐渐停下,它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人会不会真的将它炖蛇羹。
许是度上衡这副皮囊太过好看,好一会小蛇终于卸下防备,轻轻将尖牙松开,躲在琴底下的缝隙怯怯看着他吐信子。
度上衡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上面两个红点正沁着血珠。
小蛇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有几处鳞片都被硬生生剥掉,它怯生生注视着度上衡,生怕他会杀了自己。
度上衡轻叹一声:“师尊还说你血脉特殊,能化龙,如今瞧着怎么和小狗似的,还咬人。”
小蛇听不懂,尾巴尖的那抹红害怕地抖个不停。
度上衡伸着指腹抹去那两点血珠,朝小蛇一伸手:“吃吗?”
崇君的血含着浓郁的灵力,小蛇吐了吐信子,它饿得太狠,又需要灵力恢复伤势,犹豫半天缓缓从琴底爬出来,想要凑上去舔一口那满是灵力的血。
只是舌头还未探过去,度上衡倏地捏住它的尾巴尖。
小蛇:“?”
小蛇一惊,开始剧烈挣扎,拼命要咬。
度上衡淡淡道:“吃人骨血是未开化的妖兽才会做的事,你是吗?”
小蛇才手指粗,不懂可恶的人类竟然给他设套,拼命张开獠牙哈气,妄图用可怕的“嘶嘶”声吓退敌人。
度上衡揪着尾巴尖轻轻一甩。
小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揪着尾巴尖像是凡间孩子玩的纸风车一般呼呼转了起来,几乎甩出了残影。
度上衡手指一松,小蛇瞬间呈弧形直直飞了出去。
啪叽。
落在一堆桃花瓣中。
度上衡再次将腕上的血点拂去。
这蛇似乎有毒,化神境修为却迟迟没能愈合。
度上衡眉梢轻挑,直接催动灵力。
伤口转瞬愈合,却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两个血点,朱砂痣似的。
就在这时,桃花堆中忽然一阵震动,那条蛇卷土重来,明知打不过却仍固执地游着细小的身子边哭边朝度上衡扑来,作势要咬他报仇雪恨。
度上衡:“…………”
还挺记仇。
“嗷呜”一声。
小蛇眼神不善,咬住道袍上的白玉坠子,发出震慑的嘶嘶声,势必要用两颗小尖牙上的毒来耗死敌人。
度上衡注视着死倔的小蛇。
不知怎么,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男人伸出手去,手腕两点灼眼的朱砂痣在白金袖间若隐若现,指腹轻柔地抚摸着小蛇冰凉光滑的鳞片。
桃花纷飞中,度上衡笑意未减。
“……真可爱。”
***
离长生手腕好像传来微弱的疼痛。
微弱的疼凝成一根蛛丝似的线,将他从梦中的记忆一点点拽出来。
离长生一阵头重脚轻,艰难清醒过来。
手腕有奇怪的触感,离长生下意识想要甩开,只是意识动了,身体却像是冻住一般,一动都无法动。
离长生:“?”
什么情况?
只是丢了一魄,难道要成活死人不成?
离长生正崩溃着,忽然听到一声。
“崇君。”
离长生一愣。
他的视线朦胧,似乎眼皮只睁开了一条细缝,从影影绰绰的羽睫中看过去,勉强能瞧见一个黑影正坐在自己身边。
离长生:“……”
这谁,这哪里?
熟悉的气息缓缓钻入鼻中。
离长生努力半晌,终于从即将阖上的眼皮中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床幔,仙人绒,价值千金的锦被,烛火,封讳……
等等。
封讳?!
离长生愣怔当场。
天杀的,他这丢失的一魄好像跟着封讳一起回到了幽冥殿的壳子里。
视线朦胧,封讳正坐在他身侧,冰凉的手捧住离长生的手腕。
离长生本来以为他又要像昨日那样摸自己脑袋,却见封讳握住他的手凑到唇边,冰凉的呼吸喷洒在手腕内侧。
离长生:“……”
他想做什么?
不、不摸头吗?
封殿主不想摸头,他垂着浓密羽睫,闷闷地说:“你又对着他笑。”
离长生心说谁?
封讳凑上去轻轻用冰凉的舌尖在手腕上一舔。
离长生:“……”
不是,等等。
封讳等不了,张开两颗蛇类才有的尖牙,一口咬住离长生的手腕。
离长生:“…………”
作者有话说:
长生:到底对着谁笑了啊啊啊啊?
第33章 通感不能乱摸啊
离长生说嗷。
疼。
封讳的尖牙咬住手腕内侧的软肉,微微陷进去渗出两个血点。
当年初见时,封讳的尖牙只堪堪留下两个相隔不过半个指甲大小的血点,如今数百年过去,这两点血痕却越过那道狰狞的伤疤,再次浮现朱砂痣似的印记。
封讳并未咬实,留下牙印后又将血点轻轻舔舐。
舌尖冰凉,好似触碰到一片冰。
离长生不着痕迹打了个哆嗦,叫苦不迭。
这一魄还不如不回来,浑身上下动都不能动,只能看着封讳在他身上发疯。
到底对谁笑能让封殿主如此怨恨?
裴乌斜吗?
天地良心,离掌司天生脾气好,见着谁都自带三分笑意。
封讳听不到离长生在心中的疯狂解释,再次捧起那只修长的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抚。
因有一魄,离长生可以明显感觉指腹和墨发的冰凉触碰——封殿主这样强硬生冷的性子,发丝却是柔软的。
封讳熟练地将脸侧在温热的掌心轻轻一蹭,明明嗓音是成年男人的低沉和冰冷,语调却近乎喊冤抱屈,呢喃着:“明明只有我……”
离长生心想只有你什么?
说话不要说一半。
封讳不说了,蹭了半天终于将离长生的手放下。
离长生本来以为封殿主又要想昨日那样钻他怀里睡觉,却见封讳微微俯下身,手越过离长生的后颈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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