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是他,爬下床,开了门,他走进来,关上门,摘了手环,在封闭的单人间对我释放了我这辈子闻到最多最浓的Omega信息素。”
祝知希手都在抖。之前听到他说福利院,说被领养,祝知希觉得心痛,可现在,除了痛,他还有强烈的困惑和恨意。
傅让夷却在冷笑:“他甚至还引导我解开手环和颈环,说想闻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说他喜欢我,好不好笑?”
“别说了。”他抱住了傅让夷。
一点也不好笑。太恐怖了。生理性的反感和恐惧像蛇一样爬上喉咙,祝知希快要吐了。
温和的、友善的,充满慈爱与关怀的一张精美人皮,被信息素溶解,里面爬出无数只欲望的腐蛆。
但傅让夷没有停止:“我当时真的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我真蠢,居然对这样的人敞开了自己。说不上来是怕,还是气,在他对我张开手臂的时候,我直接抄起桌上的台灯砸在他头上,然后就是椅子,砸得他跪在地上,我拼命地踹他,揍他,用拳头砸他的脸,他的嘴。”
某个瞬间,这张鲜血淋漓、面目全非的脸,变成了傅让夷自己。他揍的不是别人,是轻而易举信任他人的自己。
“他居然说他爱上我了,好恶心。”
的确,好恶心。祝知希听着,每一个字,每一声气流,都变成了针,扎进他的皮肤、血肉和心脏,也缝住他想要诉说爱意的表达欲。
原来这才是傅让夷患上恶性综合征的开端。一个包装成师生情谊的性骚扰,一次噩梦般的诱导。
“这是性侵未成年人未遂。”他说得几乎咬牙切齿了,“你报警了吗?他后来有没有被抓起来?”
傅让夷依靠在椅背上,偏过脸,麻木到没有眨眼:“没有。那段时间我养父的公司出现了一些丑闻,他不想被竞争对手再抓到新的舆论把柄。而且,单人宿舍没有监控,人是我开门放进来的,又被我揍得半死,我还是Alpha。他说这事很难办,说出去,人们只会说,A怎么会被O侵犯?”
祝知希气笑了,笑了一声之后,又红了眼眶。
“当然,我养父也用他的方式报复了这个人,他让学校开除了他,又疏通了一些关系,让他以后不能在任何学校任职。听说有段时间,那人开了培训班,也被弄得关门倒闭了。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我大学的时候,听我养父说,他回老家了,买了房,过得不怎么样,但也安顿下来。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
“他确实也没出现过了。”傅让夷沉声说。
祝知希听完,看着他,又好像不止是在看他,这双黑色的眼依旧湿润,却直勾勾的,没了盈盈的笑意,显得阴沉。
“他凭什么安顿下来?”
傅让夷愣了一秒。
一直以来他都相信,自己早就已经愈合了。那些伤疤比皮肤还要厚重、坚固,只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总隐隐的不舒服。但这一刻,看到祝知希的表情,他才意识到,那些藏在底下的脓从来没好好清除过,只是被痂掩盖了。
祝知希的愤怒划开了那层痂壳。他竟然在替他疼。
傅让夷定定地盯着这陌生的表情,伸出手,捏了捏祝知希的下巴,道:“都过去了,正义天使。”
天使才不会想杀人。
“没有过去。”你一直没有走出来过。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傅让夷的左臂。隔着衣服布料,他甚至能清楚地描摹出那些伤痕的形状。
“那也没关系。”傅让夷很无所谓地说完,忽然间靠近,近到鼻尖触碰到一起。气流在暖热的空气里交织,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怎么咬牙切齿的?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也不知是哪根弦断了,祝知希竟直接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但这是第一次,祝知希觉得心如刀绞。他如今才知道,每一个亲密接触,可能都会令傅让夷想起残酷的过去,但傅让夷几乎从未拒绝。
[当你把一件事视作武器的时候,它才会变成武器。]他再次回想起这句话。天,当初自己是怎么天真地说出口的?太残忍了。
即便如此,傅让夷依旧没有发怒,没有强势说服,哪怕这是他最痛苦的症结。
哪怕他的真心一再地被践踏,却还是在今天,选择对他袒露一切。他以为他才是最勇敢的那个,这一刻才发现,原来真正勇敢的,是傅让夷。
一枚贝壳艰难地朝他打开自己,露出柔软的蚌肉、一颗珍珠般的心。而他拿着一把尖刀,刀柄烫得快要握不住了。
这个吻越来越深,变得难舍难分,像他们意外交缠的命运。舌尖划过他的尖齿,祝知希尝到血和蜜的香甜,也尝到眼泪的苦涩。他有好多想说的话,想告诉傅让夷,那不是爱,是诱.奸和占有。可他又很想说,我是爱你的,是真正的爱。
可他也想过占有。区别在哪?傅让夷会接受他的爱吗?会害怕他的占有欲吗?会被他伤害吗?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重。傅让夷似乎察觉到了,分开这个吻,拍着他的肩膀,低下头,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祝知希脸色苍白,拧着眉,下唇有些发颤。
他心口突然间抽痛,痛得浑身冷汗涔涔,却不敢告诉他。
缓了一会儿,他才抓住傅让夷的手腕,虚着声音说:“我……胃有点不舒服,想喝热水。”
他知道傅让夷会毫不犹豫地下车、去找水。傅让夷也的确这么做了。
“你在车里等我,哪儿都不要去。我很快回来。”
“好……”
后视镜里的傅让夷快步离开,甚至跑了起来,越来越远,消失在街角。祝知希盯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心痛的症状似乎变得微弱了一些。
他打开车门,在寒风中拢紧外套,一步步走回福利院,回到那条走廊。
穿堂风像刀子刮在他脸上。祝知希毫不犹豫,伸手去摘那没人要的相框,可不知为什么,他怎么都摘不下来。
他突然哭了,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滴在水泥地上。这辈子他从没这样伤心地哭过。
最后,他用手背擦掉眼泪,捡起地上的半块红砖,狠狠地砸向那相框,像年少的傅让夷挥出的绝望的拳头,一下,一下,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遗址中回响。
玻璃碎了一地,相片轻飘飘地落下,祝知希捡起来,擦干净那上面小雪人的脸。翻过来。
和很多的合照一样,背后都会印上人名,这一张是用圆珠笔写上去的。祝知希忍着痛,数了一遍又一遍,找到了他的。
“廿廿。”
他喃喃念了好几遍,擦干眼泪,把照片藏进怀里,回到了车上。
作者有话说:
傅让夷的生日是8月25日,那一年的农历是七月二十(不要拿我们这个世界观的年份来对应哈,就当是平行世界)二十是廿,所以在没有正式被领养前,他叫廿廿。 章鱼寿命很短,只有几年而已,但是灯塔水母很特殊,可以通过分化转移实现逆生长,是“永生”的。
第44章 温柔抚慰
傅让夷找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还没搬迁倒闭的小面馆。店主人很热心,用纸碗给他盛了一大碗热水,怎么都不收他的钱。
于是傅让夷一路上端着这碗水,快步返回。等他看到了那辆漂亮得与这条街格格不入的白色轿车,惴惴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
刚走近,车窗就降下来,祝知希笑着伸出半个脑袋,笑着冲他挥手,仿佛刚刚的不舒服已经完全好了。水已经变温,他看着祝知希一口口喝完。滞后的感官此时才慢慢浮上来,傅让夷攥了攥被水汽烫红的指尖。
“谢谢你。”祝知希的眼尾泛红,眼皮还有些肿,显得他那颗红痣愈发明显,好像晕开了似的。
傅让夷移开视线:“好点了?”
“嗯。我们回家吧?”
傅让夷点头。
一路上祝知希都在和他说话,天南地北的,就是不提刚刚那些事。很多时候傅让夷都觉得他特别通透,总能一针见血地戳穿伪饰,直指他最软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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