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吃东西贪凉,傅让夷很早就不允许他买冰淇淋。但祝知希忽然想到了之前易感期的时候,自己冻的草莓。
还有吗?他一层一层往下找,直到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和上面那些被塞得满满的隔层都不一样,这明明是空间最大的抽屉,却只放了一个圣诞主题的蛋糕盒。
蛋糕不是早就吃完了吗?
祝知希红着脖子,昏沉地拆开盒子,然后忽地坐到了地上。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雪人。
是他初雪那天,因为太过心动而难以入眠、凌晨下楼堆的雪人。祝知希一瞬间回到了个那个静谧的雪夜,在那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傅让夷给了他一个雪花般轻柔的吻。
他被信息素包围,落入一座寒冷的花园。
他甚至一度以为,第二天一早,雪人就融化了,消失不见。
但它竟然好好地被保存在这里,甚至被改造过了,那根长到突兀的胡萝卜,被换成了小巧精致的水果胡萝卜,多了两颗蓝莓作为眼睛,奇怪的树枝手臂也被换掉,被插上了规整的考古竹签。
随手堆的雪人,就像他无数次随口说出的话,都被傅让夷一一收集,认真地保存了下来。笨拙到仿佛要在心里建立一座祝知希博物馆,把有关他的一切都藏起来,却不对任何人开放展览。
甚至连祝知希自己都不知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祝知希恍惚极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后,他才轻轻地拿起雪人,置于掌心,小心地转了半圈,发现它的后颈竟然贴了一张粉色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小兔子。
雪人的背后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傅让夷清隽利落的字迹。
【恭喜迟钝的祝知希同学终于发现了它的存在,不过我猜应该已经过去了很久,毕竟某人完全对冰箱的使用频率极低,使用区域也非常有限。但无论如何,因为这个冰箱,你的雪人活了很久。】
这样一段话,已经快要把小小的一张便利贴占满,但最下面,还是挤上了一行小字。笔迹的粗细不同,应该是新添上的。
【宝宝,你也是。有我在,不要怕。】
祝知希终于忍不住,捧着雪人,靠在冰箱门上小声地哭了出来。
让雪人活下来的根本就不是冰箱,是傅让夷的爱。
笨蛋。
不想离开这个笨蛋。
梁苡恩的话不断地在他脑中回响。
[他只会在未来一遍一遍地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睡着,为什么要闭眼,为什么连你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是啊。一个任何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聪明鬼,一个总是在对他说“对不起”和“谢谢你”的小苦瓜,要怎么骗过他?怎么让他不为此感到懊悔,毫无负担地继续生活呢?
在遇到他之前,傅让夷从没有一刻毫无负担地生活过,一秒钟都没有。
要让他忘掉第一次糟糕的相亲,忘掉餐桌前幻想出来的热恋、奇怪的倒计时约定、易感期乱七八糟的照拂、被逼无奈的求婚、童年遗址的剖白、825523宇宙的来信……
祝知希哭着笑了出来。怎么可能?
他自己都忘不掉。
幸福地度过最后一秒钟?
祝知希摘下了那张便签,抖着手,将雪人好好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回去,关上了冰箱门。
他终于醒悟,谎言是无效的,在所有爱他的人面前,任何的伪饰都无比透明,不堪一击。
只有尽全力让傅让夷幸福到最后一秒钟,自己才能幸福地度过最后一秒钟。
祝知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像一株干枯的花,被死亡抽干了所有活的气息,可在这一瞬间,他嗅到了家里残留的香薰气味,寒冷到仿佛落入极寒绝地,却又隐约透着一丝生机盎然的花香。每一瓣、每一条脉络,都再度被充盈。
循着熟悉的、令人窝心的气息,他一步一步、踉跄着回到房间,胡乱地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不断地翻找,把整个房间都弄得乱七八糟。在傅让夷绝对无法忍受的混乱之中,祝知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那份他签署过后,再也没有打开过的假结婚合约,薄薄的四页纸,是虚假的开端。
祝知希没有翻看,拿起合约想直接撕掉,但手却顿在半空。他坐在一团乱的房间里,眨了几下微肿的眼,忽然觉得这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我可是连葬礼都要开成派对的人。
祝知希放下手,捏紧这份合约,静静地盯了片刻,最终下了决心。
他将这份合约塞进包里,走到洗手间,认真仔细地把脸洗干净,然后离开次卧,快步来到餐桌前,摇醒了醉倒的梁苡恩。
“小恩,小恩!”
梁苡恩懵懵懂懂地抬头,睁开眼,看到他,竟然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抓紧了他的手臂,抱着他不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念着:“学长,你不会死的……不要做傻事。”
“我不是要做傻事。”祝知希拉起他,对他说,“小恩,医院的事拜托你了,一定要说服医生,尽快给婆婆做手术,不管能不能找到雪球,婆婆的病都要好好治。”
梁苡恩的眼神从混沌逐渐变得清明,口袋里的小仓鼠也激动地爬到了肩头,伸出小爪子扒拉梁苡恩的耳朵。
祝知希心跳得快极了。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至少在这一刻,他非常非常的鲜活。
“我决定了,要把这一切都告诉傅让夷,对他坦白,无论五天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不要再骗他。我要告诉他,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他。”
他深深呼吸,笑了出来:“每次我们求婚、告白,都慌慌张张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我还是策展人哎,太草率了。我要布置一个特别浪漫的地方,把我们的破合约撕掉,和他成为真正的伴侣。”
“那……”梁苡恩抹了抹脸,“需要我帮你什么吗?买花?”
“不用,你只需要帮我去医院,就这一件事。我现在要回一趟我家,拿一样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说完,祝知希抱住了梁苡恩,很紧密很重的一个拥抱。
“谢谢你小恩,有你真好。快祝我成功。”
他松开手,梁苡恩却哭了,边哭,边仰着头,好像松了一大口气似的:“你干嘛啊,真的吓死我了。”小仓鼠伸出小爪子,试图接从下巴尖儿啪嗒啪嗒落下的眼泪。
但他还是抽噎着说:“……祝你成功。”
“好!我们保持联系!”祝知希说着,跑着去玄关换了鞋,离开了家里。
他下了楼,脚步很快,因为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好好利用。
站在公寓楼下,祝知希打了辆回家的车。持续了两天的阴雨终于有了结束的迹象,厚重的云层被风吹散,暮光温暖,透过缝隙落下来,被雨水浸润过的马路闪烁着细碎的光亮。
等车时,他看了一眼时间,给傅让夷拨去了电话。
每一声忙音都压在倒计时的滴答声里。
“怎么不接电话?”祝知希有些担心。
没下班吗?还在忙?
叫到的车抵达,祝知希上了车,给傅让夷编辑消息。
[老婆(兔子emoji):怎么没接电话啊?我忙完了哦,你的航班是明天晚上8点到达的对吧?我那个时候可能会有点忙诶,如果我不能提前去接你的话,你能不能到了之后就去博物馆一趟呢?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逛过的那一层吗?你的铜镜的位置,我换到那层的最中心了,晚上9点9分零9秒,我在那一个展柜前面等你,一定要准时来哦。]
盯着屏幕思来想去,到家后,他还是补了一句。
[老婆(兔子emoji):Ya’aburnee,笨蛋。]
家里空荡荡的,哥哥和爸爸都在工作,祝知希心里也有些空,他还是上去,敲了敲两个人的房间,给他们写了便签,想了想,又揉成了团。
这样真的很像开玩笑,他偏偏又是个最爱开玩笑的人。
还是当面说吧。
回到房间,从衣柜最顶层的小抽屉里,祝知希找到了他珍贵的小盒子,放在背包最里层,然后离开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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