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一点点放松了双臂,像水母一样搂住他,手柔柔地向上,试探性碰了他的后颈,轻轻地抚摸。
但傅让夷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还在好奇腺体的事,所以自顾自地,开始了新一轮地自我解剖。
“很多小孩儿十二岁就开始了腺体的发育和分化,我是全班最晚的一个。”
听到他开始说话,祝知希忽然又感到伤感。莫名觉得傅让夷像一只很渴望被领养的小狗,很乖很主动地站起来,朝着他做“拜拜”的动作。
但他没有打断,他知道,说出来会好受点。傅让夷的沉默,归根到底是没有太多能听他说话的人。
“嗯。”祝知希靠在他肩头,“我是十三岁分化的,当时好多人为我可惜。”
“可惜你分化成Beta?”
“对啊,好多同学以为我应该是A或者O,但是我自己很开心,因为以后可以不用好好听生理课了。”他故意逗傅让夷,果不其然把他逗笑了。
当时的祝知希对性别没多大概念,但周围的人似乎都存在一定的偏见,觉得他是Beta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这当然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祝知希,毕竟那时候他还年幼,思想并不健全。
不过他回到家里,大祝和老祝却给他举办了一个轰轰烈烈的惊喜派对,并不整齐地大喊“热烈庆祝祝知希分化为Beta!”。家里布置得很隆重,隆重得有些好笑,彩带喷了他满头,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摘了好久。
当时他问老祝,哥哥是S级的Alpha,但我是Beta,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
老祝还没回答,大祝就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很大声说:Beta怎么了?Beta是国家栋梁,是进化最完全的性别。你搞什么性别歧视?
他们站在一地彩带和花瓣上吵架,互相往对方脸上抹蛋糕,休战后,老祝才靠近,告诉他,Beta是最自由的性别,可以选择任何人、任何生活。
“如果我是你的同学,我只会羡慕你。”
傅让夷的话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笑了,在傅让夷的怀里抬起脸,用透亮的双眼望着他:“如果你是我的同学,我会天天烦你。”
他又说:“想都不用想,你上学的时候肯定有超级多人喜欢你,情书都收不过来吧?”
傅让夷:“你在自我介绍吗?”
祝知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从他怀里出来,笑道:“被我说中了。每次你想要回避什么,就会用反问句。”
傅让夷的表情变得平静些,陷入记忆中。
过了一会儿,他说:“和傅廖星关系变差的时候,正好是我升学考中学的时间段,为了避免矛盾,我主动考去了A中,是一所初高中6年一贯制的寄宿中学。”
“那很难考的。”祝知希夸道,“你真厉害。”
而且你上学比别人都早。一想到傅让夷是全班年纪最小的一个,祝知希就觉得心软软的。
“还好吧,好处是不需要每天回家。坏处也很明显,寄宿学校里,人际交往很紧密,24小时都在一块,像我这样性格的人,不太合群。”
事实上,不合群是傅让夷的主动选择。他不理会他人的接近,排斥建立关系,选择并接受孤独。主动与社会关系切割后,就没人能拿这条线操控他,支配他的精力和时间。
他很坦诚地说:“我心里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界限,在那之外的就很安全,一旦要跨越进来,我就会感到不安。我发现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喜欢夸奖,听到了就会忍不住靠近,我不希望他们靠近,尤其是已经跨越了那条边界的人,所以我会故意说刻薄的话。”
这种坦白令祝知希有些惊讶。他竟然这么真诚。
但他也从中捕捉到什么。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跨越了你的安全边界?从第一次见面起?
祝知希怕自己在自作多情,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干脆沉默。
“我没什么朋友,但确实有不少追求者,这也让我更加没有朋友。青春期的学生对性别非常敏感,就像你说的,会有一条潜移默化的歧视链,但beta绝对不是最底层,最底层的是分化失败的孩子。”
他漫长的分化期就是一部少年残酷史。高自尊,低出身,木秀于林,身体里却埋着隐疾,过分敏感,缺乏引导。傅家父母会给他花不完的生活费,但没参加过他的家长会,没来看过他一次。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搜索栏里的关键词都是[性别残疾人]、[无性别人是怎样]、[分化失败该怎么办]。
“再加上,分化期体内各种激素都是紊乱的,我的性格也很古怪,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分化,宿舍的分配不停在变,只剩我一个,最后被分去了单人宿舍。那个时候,只有李峤会主动和我打招呼。我后来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初一打篮球受伤,是我主动架着他,把他送去医务室的。”
“但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祝知希听完,说:“李峤真好,以后再也不笑话他坐牢了。”
傅让夷差点笑了。
“搬去单人宿舍,我的心理状况也越来越糟糕,经常失眠,需要吃的药越来越多。”傅让夷垂下眼,“十五岁那年,原本的班主任因为怀孕休假,来了个代班班主任。”
祝知希察觉到了关键之处,问:“教什么的?”
“物理。”
他的心沉了下去,有种即将触摸到伤口的沉重感。
“坦白说,他上课的风格很不一样,很有趣。我本来谈不上多喜欢物理,但他的课听得很入迷。”傅让夷的语气相当之平静,“他性格也好,和所有学生打成一片。成为班主任之后,他做了个决定,要求每个学生每天写日记。”
“我很讨厌写日记,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写一模一样的话交上去,天气,时间,然后写一句‘今天什么也没做,在学习’。”
祝知希隐约地猜测到什么:“但他会给你回应。”
傅让夷有些惊讶于祝知希的敏感,但仔细一想,祝知希就是这样细腻的、见微知著的人。
“对。他总是洋洋洒洒,写很多。比如,他今天在食堂遇到我,发现我几乎没怎么吃午餐,是不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又比如,他察觉到我时常焦躁,给我推荐一些书。我第二天照旧写那句话,他甚至会把那本书带过来,放在我桌上。”
祝知希听得皱眉:“他比你大多少岁?”
“十七岁。”傅让夷说。
“十七岁?”祝知希睁大双眼,“他都可以生一个你了!”
这是什么形容?傅让夷想笑,又笑不出来。
“是啊。”他轻声说,“所以,当时,他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一点空白,那是我对来自长辈关爱的一种渴望。很多学生,在少年时代,都会对老师产生天然的崇拜,传道、授业、解惑,我有好多好多困惑,终于从某一天起,开始在日记里向他倾诉了。”
紧闭的窗子被砸开一道裂痕。
祝知希终于明白,为什么傅让夷会说,当一个人充分了解你,就知道该如何伤害你了。
“现在想想,真是恐怖。这个人尤其精准地戳中了我内心最脆弱最迷茫的部分。他写:你很优秀,和你未来的性别无关。还有,像你这样的孩子,不应该被选择,而是主动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在我想学考古,却遭到养父母强烈反对时,他站了出来,不仅仅言语上支持我,鼓励我,甚至打电话给我爸,帮我劝他们。”
那个时候,年少的傅让夷觉得自己终于被“理解”了,被一位亦师亦友、亦兄亦父的长辈理解了。
祝知希听着,格外沉默,脸色也愈发阴沉。他第一次在外显露出这种神色。
他甚至有些不想听下去了,垂下头,伸手,手掌撑着双眼。
“他对你做什么了?”祝知希声音有些哑。
傅让夷向后,靠在椅背上,低声说:“他诱导了我,在我刚分化成Alpha的时候,最不稳定最危险的阶段。当时我连续四天高烧不退,整个人意识都是模糊的,请了病假,他去宿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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