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突然卡了一下。
三月七疑惑:“怎么不继续说了?药师和岚没去?为什么呀?祂俩被其他星神排挤了?”
穹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安的小眼神四处乱飞:“也许吧,但我看祂俩应该不太甘心,先说好,这事跟我没关系……”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朝着窗外望去。
在黑塔空间站的玻璃外,漆黑的太空竟成了一片茂盛的绿森,因其弥漫开来的生命力,空间甚至都微微扭曲了,繁茂的枝条长出累累硕果,落种成树,撒叶成林。
某位全宇宙知名的慈善星神,赫然出现在了空间站附近。
“我嘞个乖乖……”
黑塔不顾快要宕机报废的人偶处理器,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完整体的星神本神,恨不得将画面刻进脑子里。
她俨然全信了穹的一番说辞,自言自语道:“阿基维利留下的锚点?开拓者,说句实话,我真想把你的脑子剖开研究了……”
那尊寰宇中无数短生种苦苦追求的神明,丰饶乐土之主,此刻就稳稳盘坐于太空中,挥舞着一截象征着生命的麦穗,面上无悲无喜。
祂抬起一对如玉珠般幽深玄远的眸子,轻轻扫过天才的空间站,又扫过空间站边上的小破球,还有因祂的出现而瞬间变得躁动恐慌的罗浮仙舟。
“开拓者,吾谨守诺言,闻汝唤吾之名,遂至斯处,为汝降下【丰饶】之赐福,望百邪不侵,寿与天齐——”
地球上,刚和地球人洽谈完文化交流事宜,景元脸上得体的笑容一僵。
第170章 后日谈:第七日·上
距离上一次丰饶星神现世, 垂怜仙舟、施展神迹、祓除死亡,已过千百载。
星历2600年前后,仙舟人所求的乐土之神出现在仙舟所行的航路上, 赐予欣喜若狂的求药使们名为“建木”的奇迹,建木缔结神实,播撒盎然生机,尽数去除短寿的瘟疾。
然而,潜藏在丰饶赐福背后的陷阱, 却将长生肆虐的仙舟社会拉入了意想不到的残酷地狱。
此后便是历时上千年错综复杂的动乱和改革,直到帝弓司命【岚】成为仙舟联盟的正庙之神,在巡猎箭矢的指引下,仙舟的子民奔波于狩猎无止境的丰饶孽物, 播种最初之因的【药师】则成了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寿瘟祸祖。
丰饶的星神知道自己所种下的果吗?
……或者, 换一种问法, 祂真的关心自己所种下的果吗?
罗浮之上,星神降临的庞大剪影映入半球的天幕, 那股纯粹的生命之力如云彩般四处逸散,回馈到曾经追随信仰祂的子民身上。
使疲惫和烦恼扫除一空, 使濒死的建木再度生发。
所有仙舟人, 男女老少, 灵长天人,狐人龙种, 不管方才在做什么、想什么、说什么, 一个个都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法,站在原地, 只张着嘴,呆愣愣的仰着头, 紧缩的瞳孔剧烈颤抖,神智几近晕厥。
“那是……寿瘟祸祖!?”
“怎么会……”
神开口说话,枝叶是祂的喉舌,繁花是祂的语言,凡人无法理解哪怕只言片语,甚至无力听完全程。唯有令使级别的强者,或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能堪堪理解祂给予救世者的最高赐福。
“——”
时间仿佛按下了停止键,过了好半晌,罗浮才恢复了往日的流动,只是变得无比嘈杂,仿佛每个人都背上了定时炸弹,只待一个时机就会顷刻引爆。
“为什么寿瘟祸祖会出现在罗浮附近?”
“帝弓司命在上……”
“我只是一个来做生意的行商啊!遭了遭了,这趟怕是回不去了……”
“祂真好看。”
除却惊疑不定的人们,还有一小拨人没忍住,当街跪下,感动得泪流满面,高呼道:
“药王慈怀!”
负责巡逻的云骑军:……兄弟们,来活了。
太卜司内,走来走去的卜者们叽叽喳喳,活像一窝被捅了老家的麻雀,拥挤不堪。
“完了完了……”
“太卜大人,不好了!寿瘟祸祖现世了!”
“建木也长了好大一截!”
“本座耳朵不聋,眼睛更不瞎。”
“太卜大人,我们之前完全没有占卜到此,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啊!”
“罗浮该不会要覆灭了吧,不要啊,我今年刚付了房子的首付……”
“反正大家就要没了,谁要再来摸一把帝垣琼玉?”
“青雀!你给本座闭嘴!”
符玄额头青筋直冒,嘴上却还井井有条地安排道:“星神之事本就牵扯繁多,然天有天道、谋事在人,我等怎可自乱阵脚!本座已在法眼中卜了八十九卦,卦象变数颇多,但总体上裨大于劣。将军不在,云骑军去警戒建木动静,尔等启动大衍穷观阵,本座要重新推算!”
众卜者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屁颠屁颠跑去干活了。
“报,报告太卜大人!”
“又有何事?”
“半个空漏时刻前,太卜司第十三次瞰云镜寰域扫描,观测到帝弓光矢指向的坐标在……”
卜者结结巴巴的说道:“就在……太阳系的地球!”
符玄的眼皮子狠狠抽了一下,纵然是她这般久经考验的领导者,也不由得生起一股深深的有心无力之感。
……将军,罗浮有难,你如今身在何处啊!
丰饶星神并没有注意到身边那艘小船上因祂而起的恐慌骚乱,面上保持着悲悯的笑容,右腿盘起,左腿置膝上,仿佛一尊静谧和蔼的佛像。
在丰饶民口耳相传的神话里,祂非男非女,千手千眼,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慈悲为怀的星神一手挥舞着丰收的麦穗,一手伸进躯干上无处不在的裂隙里,捻出一颗如眼睛般的珠子,颜色朱红,好似用混元活血凝化而成。
其上蕴含的丰饶之力,力量之强横,只需一颗,便能令短生种蜕变为不死种,令弱小的凡人升格为星神座下的至高令使。
一般的求药使,还求不来如此圣物。
慷慨大方的药师伸直了一条修长的手臂,捏着秀气的兰花指,笑意盈盈地将自己的赐福之果递到惊恐万分的开拓者面前。
意思很明显了。
丹恒和三月七被穹护在身后,即便如此,二人在星神无心的一瞥下,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思维如坠深渊,凝滞不堪,身体僵成了树人。
太近了,他们离得太近了。
只是一尊星神就如此恐怖,穹动不动就面见好几尊星神,是怎么受得了的呢?
被药师盯上不放的开拓者疯狂摆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时间欲哭无泪:
“谢谢您,药师大人,但这个我是真不能收,仙舟还在旁边看着呢!”
不是他欲拒还迎,是收了就大事不妙了!
药师闻言,反而把比人脑袋还大的珠子又往前推了推。
祂从来不拒绝凡人的祈祷,也从不知“拒绝”为何物。
见心仪的领福者三番五次不愿接下,脾气颇好的神明也不恼,笑容依旧,唯有素手稍作动作,两指轻轻合拢,一把捏碎红珠。
一抹染着不详血色的雾气从破碎的珠子里喷薄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只长生神鹿的外形模样,四只蹄子踏得飞快,作势就要冲进开拓者的体内。
“!”
穹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最要命的是,丰饶完全出于一番热忱的好意,这股赐福对他的身体是巨大的增益,所以存护的盾再厚也不起作用。
这都是什么事啊!
要是此时不跑,就等明天登上星际和平播报的头条新闻吧,他都能想象得到新闻标题了——
《与仙舟联盟交好的无名客被当场点化为丰饶令使,开拓和巡猎的未来关系扑朔迷离》
但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赢四条腿?
“你不要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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