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内理子马上回以一个微笑, 而后意识到流萤可能看不到,随即收敛起神色, 端起架子走入后台。
“渡边先生,一会儿需要妾身做些什么?”
“天内理子大人, 你要做的事很简单, 随我一同走上台, 剩下的流程由我来完成,你只需要全神贯注就好。”
“听上去还挺简单的。”
天内理子兴冲冲道, 她依照教主所说换好了一身红白相间的崭新巫女服, 从未有过如此体验的小姑娘新奇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一条亮丽的圆弧。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 就是不方便走路。”
她腹诽道。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教众们似乎在齐声高喊着什么, 她听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几个词。
“天元……”
“……星浆体……”
“纯粹的……至高无上的……予以献祭……”
心里忽地晃过一丝不安,天内理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男人粗暴地推上了台前。
背后是天元大人的神像,身前是密匝匝的人头,没有一丝空隙,一直朝着视线最远处延展,给人以难以喘气的压迫。
扎着麻花辫的黑发巫女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沸水般闹腾的人群陡然安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语,偌大的会堂内,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怎么……和自己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成千上百只陌生的眼睛打量着自己,眼神里跳动的情绪,既不是崇拜,也不是敬畏,反而冷冰冰的,像是在看案板上的一块肉。
天内理子咬住了嘴唇,掩盖在长袖下攥着的掌心倏地发了汗,下意识去寻找唯一的熟人。
流萤……她去哪儿呢?为什么没有看见她?明明说好了会一直看着我……
渡边教主还在后面催促她:“天内理子大人,请往上再走一步。”
人群的冷酷漠然,好友的不告而别,种种因素叠加,一向乖顺的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突然想要反悔,匆匆改口道:“不!我不想参加仪式了!”
女孩正欲弯腰逃脱,两只纤细的胳膊却猛然被死死抓住,那两个男人不发一言地架着她往上走,全然不顾她的拼死挣扎。
教主意味深长地说:“天内理子大人,非常抱歉,本场仪式,你不想参加,也得参加,因为——你可是仪式最重要的‘主角’啊。”
“什么?”
她害怕得几乎要尖叫出来。
盘星教的最高领袖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但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天内理子早已深陷桎梏,无路可逃。
皱巴巴的驼背老人桀桀笑着,慢步走到话筒前,台下的信徒们呼吸顿时加粗,眼球爆出激动的血丝,飘飘然的,听见他们伟大的教主大人高声宣布道:
“此刻,此地,我们聚集于此,领受天元的隆恩,召开一场盛大的仪式:对罪大恶极的星浆体,执行万众瞩目的死刑——”
“不!你要干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好像被老人的话狠狠电了一下,天内理子浑身都在发抖,什么精神共鸣,什么天元大人,这时才恍然惊觉,原来一切都是骗她自愿走上祭台的谎言!
她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没有谁会甘心走向死亡,天内理子开始发了疯一般的反抗,奈何从未学过任何防身术的她力气犹如奶猫般无力,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的手掌有如铁箍,手腕勒出道道红痕,将她控制在祭台之上,以一个罪人的姿势。
“疼……”
这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未遭受过的剧烈疼痛。
然而,她越是顽强抵抗,越是痛苦尖叫,围观信徒们的呼声就越是高亢激昂,一声盖过一声。
此刻的她仿佛成了一个溺水者,困于寒冷刺骨的深海,不断拍打而来的海浪将负隅顽抗的她一遍又一遍地淹没,直到筋疲力尽。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了我?”
她的质疑淹没在狂热的呼喊中,微不可闻。
看在她是个将死之人的份上,羂索好心回答道:“因为你是星浆体,就这么简单。”
“可是,可是……!我从没有权利选择我的出身!我只想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读书上学,和朋友们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天内理子的辫子散了,脸哭花了,嗓子哑了,而在场无一人施予怜悯和同情。
一个天生的有罪者,为何要饶恕她的罪孽?
“……我不明白……你说过星浆体将会和天元大人同化……我,星浆体到底错在哪里……”
“与天元大人同化确实是你的宿命,我没有骗你,高专的人也没有骗你。而我们盘星教存在的意义,就是要来斩断这种不必要的联系……”
羂索对这种无聊自大的教义也十分不屑,但面上还要保持着虔信的表情,一一阐述道:“纯粹纯洁的天元大人,不需要肮脏的人类污染他的灵魂和精神,只有他的不断进化,才会带领我们走向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只会生活着进化成功的新人类,将人类的历史带入一个新纪元。”
他越说越嗨,后面不自觉带了点私货:“我也觉得你很可怜,懵懂无知,被迫受罪,而这一切都是由什么导致的?哈哈哈,因为这个世界,从始至终,就不公平!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死于非命,掌控资源的上流社会穷奢极欲,弱肉强食,恃强凌弱,人类的社会发展已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天内理子恐惧地瞪大了双眼。
因为情绪过于激昂,教主额头上的缝合线开裂了一根,内里猩红的肉色一闪而过。
“天元会完成进化,而我,将引领这场全人类的变革!”
“啊啊啊啊……怪物!怪物!”
人声鼎沸的厅堂,沉浸在无上狂喜的教众没有听到这一简短却信息量十足的对话。
愚昧者,被人当做刀斧挥舞而不自知。
见天内理子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羂索没有再多说下去,招了招手,一个嘴角带着刀疤的黑发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和伏黑先生打个招呼吧,他是我专门雇佣来杀你的刽子手。伏黑先生业务熟练,手起刀落,保证不会给你留下多余的痛苦。”
女孩只剩下本能在苦苦求饶:“不……伏黑先生,求求你不要杀了我……”
伏黑甚尔看了看眼前比自己的继女大不了几岁的天内理子,略带不爽的啧了一声,提醒道:
“雇主,你别忘了我们刚才的交易内容,我拒绝这一次刺杀六眼的任务,但是会配合你在盘星教的表演,作为报酬,你要给我1000万美元的表演费。”
伏黑甚尔手中转着匕首,用看冤大头的眼神看向他。
羂索暗地里对他的狮子大开口同样不屑一顾。
要不是全世界只有伏黑甚尔一个成熟体的天与咒缚可以斩断天元、六眼和星浆体三者之间的因果联系,高傲的千年老妖根本不会容忍他蹦跶至今。
在他从强大的“龙”手里死里逃生后,羂索就很快意识到自己谋划多年的计划需要改变,要是还指望慢慢诱导夏油杰背叛高专、和六眼自相残杀从而夺走他的尸体,这一徐徐图之的招数已经行不通了。
他于是直接锁定了最终的目标——天元。
只要打破了天元、六眼和星浆体三者的平衡,五条家的六眼就不会再次出现,往后所有的星浆体也无法对天元起到抑制作用,就算“龙”和他身边的人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阻止天元那家伙朝着更高层次进化的脚步。
能让天与咒缚直接杀死碍事的六眼是最优解,在他的估计中,如今的六眼应该完全不是伏黑甚尔的对手才对,却没想到仍然让五条悟从那艘致命的航班上逃脱,还变得更强了。
羂索也没有气馁,既然高专和六眼已经对他有了戒心,那他就顺势而为,把两面宿傩的手指扔出来当幌子吸引火力,让高专那边放松对星浆体的监管,自己也就找到了机会,得以暗搓搓对天内理子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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