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得见天人之姿,面如冠玉,仪容更甚词卷。”
“众爱卿想必也听说了,南边来了一艘大船,船上的人自称从那海的另一边而来,遨游世界,探索未知……此般豪气,朕亦欣赏不已。”
侍从高声喊道:
“宣,丹公子入殿。”
夏油杰闻声抬起了眼皮。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最先迈进门槛的是一只碧玉靴,来人一身墨绿锦绣袍,发丝如墨,玉簪冠冕,气宇轩昂,眼角一抹朱红,贵气非凡。
丹恒神色平淡,不卑不亢的朝着天皇弯腰行了一礼。
按理来说,不管任何人见到尊贵的天皇都得三叩九拜,然而,这西边来的文人公子却只是简单拜了拜,不发一言。
天皇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喜,面上保持着笑脸,请他入了座。
丹恒身边跟着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少女,一身粉红衣衫,腰束绸带,身材玲珑有致,脸上未施粉黛,显得英气飒爽。
三月七充当丹公子的护卫,不动声色地冲着夏油杰挤了挤眼睛:“嘿嘿,咱这演的不错吧。”
又是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在殿堂外响起。
夏油杰回了个眼神,接着侧头看去。
“宣,航海士,米哈伊尔氏入殿——”
第79章 倾听,巨匠往事(五)
“这哥们儿谁呀?加拉赫人呢?”
夏油杰身为五条神子的贴身侍卫, 自然没有资格落座,矗在主子身后,而当众人目光都被门口的那个奇装异服的湖蓝发色青年夺走的时候, 他向左跨了一步,和同为侍卫的三月七小声谈论。
三月七也遮住了嘴巴,同样低声回答:“你有所不知,其实这位米哈伊尔就是加拉赫,准确的说, 他就是加拉赫的【模因投影】。”
“为什么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夏油杰没有听说过钟表匠的生平故事,因而感到有些困惑。
三月七解释道:“加拉赫的身份比较特殊,用咱们的话来说,他是【神秘】阵营的【虚构史学家】, 所以像他这种虚构造物, 随机性和可塑性要比常人强上许多。”
“我刚才在门外和穹交流过, 估计是因为黑天鹅在采集加拉赫的记忆碎片时,发现大部分都和【钟表匠】米哈伊尔有关, 虽然我们几个只见过老年的钟表匠,但是加拉赫很有可能见过钟表匠年轻时候的照片……所以到最后, 他在生得领域内才会变成这副青年模样。”
“不过你放心, 该知道的米哈伊尔都知道, 绝对是靠谱的自己人。”她接着补充道。
夏油杰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名叫米哈伊尔的男人阔步走来, 礼帽下压着一头蓝色的蓬松卷发, 他长相出众,气质温润尔雅, 白衬衣搭配西装,脚踩皮鞋, 胸口一条长链随着主人的走动而沙沙作响,长链悬挂着的暗金色物件光彩夺目,也不知是罗盘还是怀表。
船长的唇边泛开一个醉人的笑容,脱下礼帽,朝着主位上的此地领主致以诚挚的问候。
“在下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罗盘号】的船长,周游列国,停靠贵岛,在此携带我的大副,穹,一同拜会天皇。”
“米哈伊尔船长远道而来,不知是否带来了友邦的讯息。”
天皇的声音有些急切。
“回复天皇,我和我的船员们只问征途,不问来路,行船于茫茫海面,并无挂念之事。”
天皇换了个问题:“不知船上都有何人?”
米哈伊尔欠了欠身,露出身后的灰发青年,后者的一双大眼睛咕噜乱转,一看就不是个不安分的主。
“这位是我的副船长,名叫穹,船上还有两位重要人物,分别是测绘师拉扎莉娜以及护卫铁尔南,二人留在船上驻守,并未登岛,还请天皇见谅。”
得知米哈伊尔此行并无政治意味,天皇脸上的笑意又淡了许多,命他入座。
主宾到齐,宴会正式开始,一队队美人踩着轻盈的步伐迈入殿堂,衣袖飘扬,翩翩起舞。
堂下之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米哈伊尔正巧被安排在了尊贵的五条神子旁边,自己人齐聚一堂,夏油杰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有了列车组在,这尽显诡异的生得领域也没那么恐怖了。
“喂,穹,你扮演的大副是什么性格?”
“我吗?因为咱们是外来人,所以身份性格上没那么多限制,嗯,顶多……不能跟之前一样跳脱?毕竟都是副船长了,总得稳重一点。”
穹嘴上说着,眼神还黏在无名客前辈的后背上,迟迟不肯挪开,有些魔怔地自言自语道:
“……他真好看。”
五条悟被迫跻身于一帮贵族的应酬中,他靠着病弱神子的借口挡了不少酒,在嘈杂的人声中隐约听到了身后二人的交谈,一时没忍住,超级不爽地啧了一声:
“就我一堆魔幻人设?靠,是不是有人在针对我?”
不远处的一个贵族好像听到了他说的话,扭头投来怀疑的目光。
方才还挎着批脸的五条悟顿时噤声,眼睑下垂,纤长卷曲的白色睫毛如蝴蝶般扑闪,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下颌线,好一副我见犹怜的脆弱姿态。
等到那个贵族移开视线,又继续和其他人开始喝酒,五条悟紧绷的脊背这才松了下来,撇着嘴暗骂了一句。
负责操刀身份人设的开拓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怪就怪天元吧。”
三月七也跟着一起劝解道:“哎呀,五条,别这么悲观嘛,虽然看你变脸挺有意思的……咳咳,放心,不止你一个,丹恒老师的背景人设也挺丰富的。”
“哦?”五条悟来了兴趣。
“他是个性格清高的寒门文人,因为被朝堂上的敌对派系暗算,不得已接过了没前途的外交使命,随遣唐使跨越危险的海域来到邻邦,此生回国无望,因此郁郁不得志……这身份扮演难度挺大的,还要背诗作赋呢,不像我,随便耍耍弓箭就能应付。”
丹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端起小巧玲珑的酒杯,放在唇边装作抿了一下。
全场气氛正好,天皇座下的首位,藤原家的话事人站起了身,几乎所有贵族们都认出了他是在朝廷担任主管外交事务的治部卿,藤原真守。
以纱遮额的男人一手抚摸着黑白相间的胡须,对着主位上的天皇说:“几位贵宾自我朝外而来,不远万里拜见天皇。而今宴会,各人聊其事,无人献厚礼,臣下总觉得,似乎差了点儿意思。”
文德天皇点头认同:“依你所言,还缺了什么?”
“此宴乃是为二位贵宾所召,我等臣子皆是陪客,对海外之事皆十分好奇,不知两位可有兴致讲述一二,以增国宴之欢愉?”
藤原真守状似真诚地提议道。
丹恒率先起坐,惨遭贬谪的墨客挥了挥青绿的衣袖,身形如竹般瘦削坚韧,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凌冽和疏离。
“我闻天皇尤喜白乐天之诗,其诗在大唐广为流传,私塾墙壁无不书,路人之口无不唱。*然天高地远,未能尽数传至此地。丹某不才,愿为天皇念诵数首名篇。”
天皇大喜:“好好好,如此甚好!”
丹恒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开始念起了唐朝知名诗人那几首动辄数百字的大长诗。
待到余音收尾,在场众人已经脑袋下耷,昏昏欲睡。
五条悟用袖子遮面,打了个面目全非的大哈欠,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盐水,心道:原来丹恒背的诗是要在这种时候起作用,绝了,简直比夜蛾的唠叨还要催眠。
文德天皇却还是精神抖擞,当场给他封了个官儿:“丹公子才高八斗,若某不嫌,不如就担任大藏省的次官少辅,如何?”
丹恒没有推脱,反正他在这里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丹某在此谢过天皇。”
藤原真守没坑到人,心里颇为遗憾。
按照领域规则,所有咒灵都必须按照人物的内在逻辑行事,尤其在与旁人的交往之中,规则更是执行得十分严格。即使是这群外来者也不例外,如果能逼得几人在大庭广众下露出马脚,领域便会发现异常,众人就能现出原形,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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