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则冷睨着他,“我没让你这么做。”
迟羿的眸子受到重创般颤了颤。
半晌,哑声道:“对,你没让我这么做。是我自己多事,我犯贱行了吧!”
他发狠地推开祝君则,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狠狠地甩回他怀里,“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也没让你这么做!”
说罢在他胸口用力一推,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故作无谓的语气道:“爱坐不坐。”
祝君则掐着他的肩膀把人扣了回来,“你还想开车?”
“啊……!”迟羿痛呼,那力道让他觉得自己的锁骨可能要被生生捏碎,忍不住地含胸缩颈,试图躲避疼痛。
即便如此,嘴巴还是硬的,“我的车我为什么不能开?你放开我!”
祝君则的脸色已经看不出温度了,“赌气能赌到这种程度真是少见,迟羿,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少管我。”迟羿强吞痛音,表情因左肩剧烈的痛楚而变了形。
“是,我是喝酒了,喝酒了又怎么样,我不是照样,好好地开来了吗,有出车祸,呃,死了吗……啊!”
膝弯被条腿用力一别,砰地撞到了车身,他痛苦地皱起脸,“呜……”
紧接着就被祝君则押着肩膀,按趴在了车前盖上。
背后传来冷声,“到现在还不知道认错吗。”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金属面上,成珠随弧线滑落,迟羿既痛又委屈,呜咽声不止。
“我只是想来接你而已,想早点见到你而已,我有什么错?呜……”他抽了口气,“你不重视这段感情就算了,还不让我重视吗?”
“在乎这段感情的不止你一个。”祝君则冷声打断。
“迟羿,你作过头了。”
第68章
“我没有……!”不知是哪个字触到他了,迟羿哭音骤止。
用力地扭了扭肩,甚至不顾体面地屈膝一蹲,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滚到了地上。
祝君则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愣了一瞬,倾身去扶。
“你别碰我!”迟羿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两步。
祝君则伸手的动作一停,敛去所有表情,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就自己起来。”
这边的骚动已然吸引了周边几束打量的目光,迟羿难过又难堪,飞快从地上爬了起来,寻求安全感似的挪了两步,后背贴在承重柱上。
抹了把泪说:“是不是在你看来,我全身上下都是错?
“吃饭也错,呼吸也错,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干什么都有你挑剔的地方……每次都这样,你不高兴了就说我在‘作’……”
哭过的双眼蒙着水汽,通红一片,嗓音也被糊得嘶哑。
“我作什么啊,我有什么好作的?你当我是小孩子,没有脸面,不择手段地讨你关心吗,我讨得到吗……”
手掌向后贴在冰冷的墙面,迟羿深吸一口气,道:“这一个月来你祝君则有分一个眼神给我吗?有吗!”
“没有吗。”祝君则逼近一步。
“每天至少五页的闲聊,每周不少于三次的通话,和谁,狗吗。”
他抖抖怀中大衣,不疾不徐地穿回身上,眼神如冰般锥来,“手机都有记录,需要我翻出来给你看吗——
“迟羿,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很闲。”
迟羿被这话刺得一痛,涩声质问:“可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你,你有主动找过我吗?”
“这重要吗。”祝君则倚在车头,隔着段距离抱臂看他,“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为什么要开车。
“你肯来接我,我很感动,但是,为什么要酒驾。”
迟羿喉咙一哽。
他要怎么说他的初衷是为了给祝君则一个惊喜——
现在还有什么惊喜啊……
卡了半晌,迟羿道:“关你什么事?”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件事做得荒唐,仔细回想也有些后怕,但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个时候认错。
只好扬起下巴,强词夺理地转移话题,“我酒不酒驾,和你有关系吗?”
“你是为了我来的机场。”祝君则掸了掸自己的衣摆,抬眼看他,“如果出了事,你觉得会和我没关系?”
“你不就是怕担责吗?”
祝君则的淡定和他的失态形成强烈对比,迟羿烦躁更甚。
冷呵一声,强撑着平静道:“一个小时前,我来机场是为了接你没错,但现在不是了。我的车不是给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人坐的,你怕出事就躲远一点好了,我又不会求着你坐!”
“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祝君则又近一步,“为了莫名其妙的‘一个眼神’闹得天翻地覆,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不顾了,你倒真敢讲你今年有十八!”
“我没那么幼稚,”迟羿咬牙硬犟,“我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有数!”
“有数?”祝君则冷掀他一眼,眸中闪过讥嘲之色。
迟羿更恼了,“你少摆那种脸色给我看!”
他喘了口气,尽量用一种条理清晰的口吻道:“首先,酒我只喝了一杯,度数不高,有没有达到酒驾标准都不一定,你不用拿这个说事;
“其次,我喝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醉,精神得很,开了四十公里,什么事都没有;
“最后,就算达到了酒驾标准,就算真的出了事,我也可以独自承担所有后果,跟你祝君则没有半点关系。”
他咬字极重,“现在你放心了吧!”
“你承担得起什么!”祝君则攥成拳的骨节咔了声,脸上却不见怒色,“才刚拿到驾照,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挑战一下我国交法,还敢说自己清醒?”
“迟羿,你就这点出息!”
迟羿最受不了别人带贬的刺激,勉力镇定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很快碎了一地。
羞愤交加道:“我怎么了?我就是喝酒了怎么了?我故意的!
“圣诞节,平安夜,这么好的日子,就许你祝君则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喝杯酒庆祝一下都不行吗?我乐意……”
几句话的工夫,祝君则已经逼至身前,一股冷意抑制不住地从脚底窜上脊背,迟羿的骨头似乎被锈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弱了下去。
顿了几秒不甘心,又把后面的话补上了,“我就是时速飙到一百,也照样……”
祝君则扬起手臂。
迟羿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抬手护住了半边脸颊。
然而想象中的巴掌并未落下,左边手腕一紧,被祝君则握住了。
“看来我是讲错了。”祝君则把他手腕按在墙上,另只手挖出其中被他捏在手心的车钥匙。
迟羿睁开眼睛,见他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小孩子都比你懂事,会自己在家里乖乖地写作业,不哭不闹地等大人回来,因为他知道大人出门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祝君则嘴唇基本没动,字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迟羿,你连小孩子都不如。”
“……我没有!”迟羿强压着慌乱,呼吸变得急促。
他讨厌“小孩子”这个在当下充满羞辱意味的称呼,却又难以抑制对祝君则的畏意,两重夹击之下,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没有?那你跟我讲讲,你现在在干什么?穿这么少,专门来机场蹭空调的吗。”祝君则冷声道:“时速一百,看来还走了高速啊?”
驾照实习期不得单独上高速,这点迟羿还记得,这会儿却没有解释的心情。
“我们小迟同学兴致怎么这么好,两次逃过交警没被扣下,怎么这么厉害——我是不是还应该夸夸你啊?”
平常的亲昵称呼在此刻将嘲讽意味拉至顶峰,迟羿绝望地想,随便吧,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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