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药膏带着体温,在擦破皮的地方均匀涂抹,覆开一片柔润。
这只手凑得太近,掌纹都清晰可见,迟羿睫毛轻扑,慢慢闭上了眼睛。
涂完,祝君则用另一根没沾药的指头敲了敲他的太阳穴,“小迟同学心眼太多,防不胜防,跟你讲话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一不留神,就被你给带跑了。”
说着站了起来,放下药,抽出纸巾擦手,“行了,早点睡,明天的药自己涂,你家里那边……”
“祝哥。”迟羿叫住他,“你要走了吗。”
“不然?”祝君则侧过身,捂嘴打了个哈欠,“小迟同学自己叫人伺候舒服了,以为我不要睡觉的?”
迟羿抿唇,道:“这里有床。”
“嗯,”祝君则挑眉,“只有一张。”
“但是很大。”
“……”
空气安静得迟羿脑门发胀,正想把刚才的话收回时,便听祝君则开口了,“想让我睡这儿?”
迟羿心倏地一跳,眨眨眼,“嗯。”
“为什么?”
“我一个人害怕……”怕蹭到身后的药,迟羿撑着手臂,从床上跪了起来,膝行到祝君则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角。
“祝哥留下好不好?”
此时他身上一丝不挂,双腿微微分开,胸脯因为仰头而微微挺起。
祝君则不自觉上下扫了一眼,喉结滚了滚,随即拉过被子把他裹了回去。
“这么大人了,还怕一个人睡觉?你觉得我信吗。”
“唔。”迟羿猝不及防被裹成了个卷,挣扎着从顶上空隙里把脑袋挤了出来,脸还红着,“怕的。晚上会忍不住想,祝哥走了,是不是把我丢掉……”
“嗯?”祝君则眯眼。
“啊,不是……”迟羿想起祝君则“没人有资格丢掉你”的话,找补道,“是我还有话想问祝哥,要是没问清楚,我晚上真的会胡思乱想,睡不好的。”
“什么话,现在问。”
迟羿摇头,“现在不能问,必须睡觉的时候问。”
这个理由显然过于苍白,又道:“我也不想麻烦祝哥的啊,但我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万一想不开又一个人跑到襄江去,还要麻烦祝哥把我捞回来,那就更麻烦了……”
祝君则突然“噗嗤”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把你捞回来?说不定这次我真懒得管,随便你去襄江吹风还是喂鱼,啊……也许能帮你打个110。”
“……”
难得主动恃宠而骄一次,祝君则居然不肯接招,迟羿面上一窘,嘟囔道:“祝哥不会的。”
“怎么不会?”祝君则故意逗他,“是小迟同学教我的道理啊,心软会被人看穿,被人算计,所以我以后要做一个心狠的人。嗯,就从今天开始。”
“祝哥!”迟羿瘪嘴瞪他,瞪了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正有求于人,于是又软了口气,“祝哥就陪我一晚嘛,就一晚。”
伸手比了个“1”,“我睡觉不打呼噜的。”
可怜的腔调终于在祝君则不为所动的面孔上开了一道口子,“真这么想我留下啊?”
迟羿连忙点头。
“那我得开个条件。”
迟羿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先欠着吧。”祝君则摆摆手,下楼去车里拿换洗衣物。
他常年东奔西跑,有时是演出应酬,有时是外出采风,前者还好,后者很容易出现突发状况,所以车里一直备着些简单的行李。
给自己拿的同时,也给迟羿带了条新的内裤——睡一起就算了,再光着屁股可不行。
洗漱完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安稳的混沌。
又是工作又是找人的累了一天,祝君则刚一沾床,眼皮就重得合上了,身旁的迟羿却翻来覆去的,精力很旺盛的样子。
祝君则撑着精神说:“有什么话要问?现在讲。”
迟羿原地打了个滚,在黑暗中欣赏了会儿他闭上眼睛的样子,慢吞吞说:“祝哥,我问了你不要生气。”
“不生气。”
“在游戏中,有反应是正常的,对吗?”
“嗯。”很简短的一声。
迟羿接着试探道:“在和你的游戏中,对你有反应,也是正常的,对不对?”
“嗯……”睡意渐浓,祝君则没怎么听清他说什么。
“所以,如果我说当时罚站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你,所以才……后来被你抱在腿上也是。”迟羿小心翼翼地,“你会生气吗?”
“……嗯?”祝君则还是没听清,下意识皱了眉。
“我说,”迟羿越说越大胆,鼓起勇气,干脆凑到了他耳边,“如果我说我那样不是因为游戏的刺激,而只是因为你祝君则,你——”
说到一半,突然泄气似的卡了壳,迟羿如梦初醒。
也许真的是因为半夜容易冲动,他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哪来的胆子去问一个男的说啊我对你有那方面的冲动请问你介意吗如果不介意的话那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吗?
我操!
忙捂着脸翻身滚了回去,“算了没什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面红耳赤之际,没看见一片昏暗里的祝君则……眼皮轻轻地颤了颤。
第33章
这天晚上,迟羿当然是失眠了。
身侧人睡觉安分,不会乱动,床只占最边上一点儿,被子也大部分都让给了他,倒是有点刻意保持距离的意思。
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这个人还是他朝思暮想的对象,既新奇又刺激。
他一会儿想凑过去搓搓祝君则的头发,一会儿又打个滚缩回自己这边,抱着被子压住砰砰乱响的心跳,竖耳听旁边渐趋匀停的呼吸。
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去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祝君则已经不见了。
一看手机,已经是上午11点钟,屏幕上显示着祝君则发来的几条留言:
「游戏只是游戏,不要指望在性/爱的助兴项目里寻找心理治疗,那不现实」
「正视自己受人支配的欲望,大方讲没事,别作。调情和惩罚总分得清吧?“成年”的儿童也是儿童,我讲过我没有恋童癖」
「醒了过来找我,送你回家」附一个咖啡馆的定位。
「桌上东西拿好」
迟羿怔然。
字不多,他却读得极为艰难。
把每一个字都颠来倒去嚼了好几遍,就差把笔画也拆开了,迟羿终于从字缝里读出了祝君则的意思,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祝君则全都听见了。
以及,自己似乎被……委婉地,拒绝了?
霎时间,昨晚他一时激动说的那些大胆的字眼一个接一个排着队蹦进了他的脑袋,跳得他脑仁嗡嗡的疼。
迟羿懵坐在床上眨了眨眼,头皮一阵发麻,肉酸地抓过被子把自己砸了进去。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绝对不干这种蠢事!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温度才逐渐褪去。
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忽想起来桌上还有一袋要他拿的东西。
两管药,一管涂脸,一管涂屁股,嗯……
昨夜的触感还犹有余味,迟羿实在难以接受拎着这种引他遐思的东西正大光明在外游荡,烫手似的抓过来,揣进了更为隐蔽的裤兜。
剩下还有两盒糖。
一盒就普通的水果糖,拆过,应该是祝君则吃的。
另外一盒,观赏价值远大于食用价值——巴掌大的一个水晶球包装,里面零散落着透明纸包的小巧糖果,簇拥着正中间一只眯眼笑的橘色小狐狸。
可爱到可以直接当摆件了。
什么嘛……还真把他当小孩子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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