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的声音窸窸窣窣,他很想回头看看祝君则买了什么,强忍住没动。
清了清嗓子说:“在想,祝哥什么时候回来。”不算假话。
“没了?”祝君则架腿在床尾坐下,观察迟羿身后的伤。
在以往的游戏中,这样的充其量只是轻度,比热身强不了多少,但小孩估计是第一次受这么狠,又被晾了半天,肯定委屈了。
“还有,在想祝哥很辛苦。”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迟羿缩了缩腿,小声嗫嚅道,“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
“听不见。”
“我说……”
“奉劝一句。”祝君则打断道,“如果半个小时还想不好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我不介意让你再多站两个小时。”
他手上转着糖,语气很是轻快,“这一次,我可要关灯了。”
“不要!”迟羿忙说。
后背交给空旷的房间已经让人很没有安全感了,如果还是一片黑暗里的空旷……他真的会有种溺水般的窒息。
“那就好好讲话。”祝君则说。
“哦……”迟羿支吾着应道。
要死了,罚站时明明已经在脑子里排演过该怎么装乖讨巧了,但真正对上了祝君则,他居然连一个假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作祟,之前每次装模作样都被人轻松看破,内心仍然留有余悸。
祝君则和爷爷是不一样的。
比起虚伪的奉承,他更喜欢尖锐的真实。
“我,我想先把裤子穿上。”话音刚落,迟羿自己就先一言难尽地闭上了眼。
这都什么啊!
“噗。”祝君则似乎笑了一下,“别穿了,反正待会儿睡觉还是要脱的。”
“哦……”迟羿扭了扭站得有些麻的脚踝,“我在想,祝哥出去干什么了。”
祝君则轻叩床沿,“小迟同学,现在是我问你话,谁允许你反过来套我话了?转过来。”
“!”得到指令,迟羿猛地睁眼,瞥向身下。
反应还没彻底消下去,即便有衣服遮掩,也难逃被人看出来的命运,迟羿万万不敢在这时候转身。
忙装做没听见的样子扯开了话题,“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祝哥想听什么?”
“想听真话。”祝君则眯眼看他绞紧衣摆的动作,“为什么一个人跑到亭子里蹲着,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还是纯粹不顾后果的任性。”
主动承认自己的小性子太过羞耻,迟羿拐弯抹角地说:“没有别的原因,下午的事,祝哥都知道了。”
“那就是单纯任性了。”祝君则捞起根数据线点点他的膝弯,“转过来,讲第二遍了。”
塑胶冰凉,点到肉薄的关节处,迟羿敏感地一缩,小心转头看去,眼里带着点货真价实的请求,“祝哥,不能了……痛的。”
小孩好像误会了什么,祝君则心里好笑,没有澄清,反而有模有样地缠着它在手上绕了两圈,敲了敲床说:“知道你痛,别站了,过来坐啊。”
他特意咬重了那个“坐”字,迟羿又是一抖。
现在这副局面,要他怎么坐啊……
小孩实在磨蹭,说话磨蹭,做事也磨蹭,祝君则等得不耐烦,干脆出其不意,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人捞了过来。
“唔!”迟羿一吓,下意识去扯衣摆。
然而手的速度不及眼快,祝君则已然注意到了某些需要遮掩的异样,愣了一下,随后眉梢扬得飞起,调侃道:
“小迟同学还蛮有兴致,难道刚才不是在反省错误,而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他还恍然大悟一般:“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我问话一句都答不出来,原来心思都飞到了别的地方。
“这种时候还能开小差,小迟同学羞不羞啊,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嗯?”
戏谑的声音钻进耳朵,意味深长的留白更加耐人寻味,迟羿简直羞愤欲死。
“没有!”他耳尖红得厉害,“我都,都忍住了……”破罐破摔道:“我也不想的啊!”
以前嘴上郑重其事地向祝君则表达生理需求是一回事,真正叫他看见了自己隐秘难堪的姿态又是另一回事。
迟羿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床尾,腰背拱得像只虾子,还是熟透的那种。
他胡乱抓过被子把脸深深埋了进去,艰难道:“祝哥别看我了,不要看,不许看……!”
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任性”更丢人,还是任“性”更丢人了。
“OK,我不看。”祝君则见好就收。
他坐在迟羿身侧咫尺,影子落在床上,刚好将他整个笼罩,“我答应你了,你也好好讲话,不然的话——”
祝君则顿了下,威胁意味浓郁,“自己看着办。”
迟羿默了一会儿,似在酝酿,半晌慢慢开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闷着头,声音断断续续,“我也觉得自己好没用,好矫情,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别人都不喜欢我,我也知道,如果没人看见我,就没人会讨厌我了。
“我知道我不该出现的,不该给你们碍眼,不该给你们添麻烦。
“可是……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祝君则凝眉,不轻不重地在小孩背上拍了一巴掌,“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指尖在他凸起的脊柱上戳了戳,“小孩子不要自以为是,这里没人觉得你碍眼,也没人觉得你是个麻烦。”
迟羿摇头。
后背的蝴蝶骨拱起又收平,他悄悄把被子挪开一个缝,深吸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口吻说:
“祝哥,我知道你也受不了我这种人的,没人受得了的……你还是,还是不要再……”管我了。
鼻尖骤然涌上一股酸意,喉咙被黏腻的唾液糊住,几度尝试,最后一句还是说不出口。
迟羿绷紧身子沉默着,等祝君则自己意会。
“我从来不让别人替我做决定。”祝君则说。
他丝毫没被迟羿的低气压影响,语气仍然是玩笑一般轻松,“我也从不觉得我是个喜欢给自己揽‘麻烦’的人。”
“是什么给了你错觉,非要把这么没品味的事情加在我身上?”他揉了把小孩的头发,“很坏我形象啊,小迟同学。”
鼻子酸得更厉害了,迟羿情难自抑地耸起了肩膀,“你现在是这么说啊,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你就烦了……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就是控制不住要惹你生气啊,我控制不住,呜呜……我控制不住啊……”
说着说着,话里就带了哭腔。
意识到这点后,迟羿眼泪流得更狠了,“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的,呜……是你要我说的,说了你又不相信,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呜呜……”
“诶……”祝君则语塞。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雷,迟羿情绪倏然激动起来,说话语无伦次的。
“我哪有不相信啊……你慢慢讲。”祝君则小心避开伤处,捏着腰把人搂进了怀里,手在他背上轻轻抚着。
同时又不免失笑道:“至少也告诉下我是哪种人啊,不要一竿子打死好不好,我很冤枉的。”
第31章
腰被一只大手稳稳托着,迟羿软着身子被祝君则拥进了怀里。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顺势环住了祝君则的腰,主动把这个拥抱加深了。
祝君则的臂弯坚实,掌心温热,衣料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沉而不闷,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安心力量。
迟羿屏息敛声,贪婪而忐忑地将这一方天地牢牢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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