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这里的福利院长大,不算土生土长的G市人。”
顾聆领会了他的意思,笑说:“都是流浪,换个地方流浪也差不了多少的。”
她倒是看得开,迟羿就不这么想了,心里堵了块名不正言不顺的石头,连个挽留的立场都没有,难受得要命。
只能不断地找话题分散注意力:“祝哥是孤儿吗。”
“是啊。”顾聆说,“一个人走到现在很不容易——哎小迟,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迟羿愣了瞬。
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他在酒吧挨祝君则教训的画面,但事实上他们好像是开学那天认识的……还是前者比较深刻,后者总感觉没那么真实。
“他帮了我……唔,”迟羿整理着措辞,缓慢道,“那天我淋了雨,发烧了,他把我送到了酒店。”
美化了一点——当然不能讲真实情况,那太抓马了。
顾聆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他的话在她意料之中。
“阿则人很好,总能帮人解决很多事情,哪怕没有回报。有时候我都好奇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他也帮过你吗。”迟羿问。
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个挖祝君则过去的好机会。
“是啊。”顾聆说,“前几年,我和我老公分居,一个人跑到G市来,想找点赚钱的路子。
“我别的不会,就会点手工活,一开始是做点小饰品去夜市上摆摊,阿则就在我对面那条街唱歌。他当时还在念大学吧,人气很不错,是那条街的小红人。”
回念起从前,顾聆浅浅地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可狼狈了,在家里关太久,外面的规矩什么都不懂。有次不小心碰掉了隔壁茶具摊的一个紫砂壶,人家张嘴就要我一千块,我根本赔不起,是阿则看见了,过来替我垫付的。
“后来他每天都会来照顾下我的生意,了解我的情况后,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给我搭到了一家实体店面,就是现在小水街那家‘疼痛事务所’。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自己还是个学生呀,我和他又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我呢。”
“你说,”顾聆托腮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永远强大,永远为别人伸出援手,永远漫不经心地笑着,把所有事情轻松摆平,好像永远没有他脆弱的时候。
迟羿出神想道,也许祝君则帮他,仅仅只是像帮他生命中无数个帮过的人一样,习惯使然而已。
——他并不特殊。
忽觉心脏一阵抽痛,头脑莫名有些发沉,手中的葡萄柚不知何时被掐破了水,滴滴拉拉湿了一地。
“谢谢。”迟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想先回去了。”
顾聆担忧地扶了他一把,“你不等他们回来吗?”
“不等了……”迟羿艰难摇头。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祝君则。
一定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情绪又被放大了,他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哭自己自恋自负异想天开,哭自己好多时候的自作多情。
“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回去?”顾聆拉着他不肯放人,拿起手机拨号,“你先等一下,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不要打!”迟羿啪地抢过她的手机。
小小的金属方块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有些冰,迟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无礼,抿了抿唇,把手机还了回去,“对不起。”
“没事……”顾聆一头雾水,“你没事吧?”
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今天做的蘑菇汤里混了几朵有毒的,不然怎么一顿饭下来三个人全都吃出幻觉了?
沉默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
“聆姐。”祝君则敲门。
闻声,迟羿眼皮一跳,本就混乱的心弦登时拧成了更死的一团。
闹剧结束有望,顾聆松了口气前去开门,迟羿默默跟在她后面,打算找个机会告辞。
不管辛扬和祝君则出去说了什么,他都不想知道了,也不想再自作多情地去解读什么眼神,猜测什么对话——好蠢。
门外,祝君则和辛扬一前一后站着,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不进来了,我送小迟回去就……”祝君则话说到一半,眼尖看到顾聆身后的迟羿眼睛红红的,眼镜都盖不住,情绪很不对的样子。
忙问道:“迟羿怎么了?”
“我没……”话一出口,竟然出奇的黏涩,迟羿吓得赶忙闭上了嘴巴,小心清了清嗓子才补上了后面那个字,“事。”
祝君则把眼神投向顾聆。
顾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为难地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谢谢顾聆姐款待。”迟羿绕过她走出大门,站在楼道平台上,礼貌道,“你们还有事聊吧,不早了,我先走了。”
边说边退,说完就跑。
顾聆:“?”
辛扬:“我操?”
祝君则当即拔腿追了上去:“迟羿!”
迟羿跑得还挺快,要不是楼下那个老铁门太重拦了一下,祝君则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得上他。
“你跑什么?”抓住手腕把人按在墙角,祝君则凝眉道,“顾聆怎么你了?”
“她没怎么我,是你弄疼我了。”迟羿挣扎着推他胸口。
“哦,”祝君则松了些力道,保持在一个可控区间内,确保他不会跑掉,“跟我讲,到底怎……哭了?”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漫出,迟羿忙偏过头说:“没有。”
“迟羿。”祝君则沉沉地叫了声。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迟羿用膝盖狠狠撞了他一下,“就允许你跟别人出去说秘密不让我听,我心里想什么就必须全部告诉你吗?你想得也太美了!”
“不是什么秘密……”祝君则下意识否认,又发现的确是个“秘密”没错,赶紧调转话题道,“我们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迟羿咬唇,“我约了人玩。”
祝君则皱眉,“这么晚了你约谁玩。”
“不用你管!”挣扎得更厉害了。
“迟羿!”祝君则低喝,把人抱紧了说,“你给过我‘管’你的权利。”
迟羿嘴一瘪,眼泪流得更凶了,扑在他怀里,报复性地往他衬衫上蹭,“你不是要搬走了吗,哪里还要管我的……”
祝君则头疼道:“……没有的事。”
余光看见那边跟来的辛扬和顾聆,忙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让走——怀里的人肯定不乐意自己这幅样子被他俩看见。
“真的?”迟羿带泪仰头。
祝君则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硬着头皮道:“真的。”
“哦,真的就真的。”迟羿抓过他衣袖把最后一点眼泪擦干净,哼了一声,“让开,我要去玩了。”
“去哪?”祝君则随口问道。
来的时候也没听他讲后面有约了什么人,无非是赌气罢了。
本以为会收获一个“关你什么事”“不告诉你”之类的答案,没想到迟羿还真有个目的地——
“律让。”
迟羿甩开他的手,挑衅地扬起下巴,“祝哥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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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写点剧情就想写点xp,下章快来!
第37章
“可以喝酒吗。”
不知何时落了雨,雨声混着车载音乐,话音夹在其中,潮闷而模糊。
祝君则面无表情打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我讲不可以,你会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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