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瞬间扭转。
“祝君则!”迟羿大惊失色,“你怎么能用手铐!”
“为什么不行?”祝君则扯扯他歪斜的尾巴,小心给扶正了,将人转了回来。
仰起头笑眯眯说:“小狐狸忘了吗,我现在是博特弗莱警官,你被捕了。”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用开玩笑的语气啊?!
迟羿用力地挣了挣,银扣纹丝不动,一时间把亲不亲什么的忘了,下意识朝四面八方看去。
此处虽然偏僻且隐于树后,但毕竟不远就是人声鼎沸的活动现场,附近时不时就有人经过,只是不凑近而已,但凡有人有心八卦,他们干什么事情都是一清二楚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失去人身自主权跟游戏里的情趣不同,迟羿恼羞成怒道:“我犯什么罪了?你凭什么抓我?放开!”
“凭我是黑心警官啊,当然是想抓谁就抓谁,很不讲道理的啊。”祝君则箍着他的腰说,“小狐狸能拿我怎么办?”
“……”
刚刚威胁人家的话被反弹到自己身上,迟羿气得一噎,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他又生气又无力,干脆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用身体隐藏自己被铐住的双手,烦躁地踢了脚地上的落叶。
树叶被水沾湿在地上,没踢动。——更生气了!
祝君则对他表达强烈不满的肢体动作居然没有一丝表示,没有调侃,也没有哄慰,就这么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讲。
迟羿也不肯率先低头,自顾自生着闷气。
头顶的树叶在凉风里簌簌作响,忽然掉了一颗果实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他的头顶。
果实骨碌碌滚在地上,迟羿猛一跺脚,把它踩了个稀巴烂,恨恨骂道:“我讨厌你!”
祝君则:“……好。”顿了顿,“我情愿你……”
“没说你!”迟羿愤然打断,气不匀地喘了两口,“我在和这棵树说话!”
“……哦。”
过了一会儿,祝君则又道:“说话可以,讨厌也可以,骂什么都没有关系,但是不要动手。可以吗小迟同学?可以的话我就帮你解开。”
这话的指向性太过明显,迟羿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久久没有回应。
他合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把刚才发生的所有对话在脑海中列了出来,一句句整理复盘。
“祝君则是同性恋”=True
“祝君则有男朋友”=False
“祝君则喜欢迟羿”=True
“喜欢等于可以亲”=True
if“祝君则是同性恋”and not“祝君则有男朋友”and“祝君则喜欢他”and“喜欢等于可以亲”:
“祝君则想亲他”=True
条件和结论都是那么的顺利成章,程序本该完美运行的才对,可是祝君则说他不想亲他。
逻辑错误。错误错误错误!Error!!!
迟羿困惑了,紧随而至的是深深的烦躁:bug呢?bug在哪?到底该怎么修复啊?!
绞尽脑汁试图寻找答案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把他整个罩住了。
祝君则手扣在他后脑,把他往自己身上搂。
如此深秋凉夜里,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迟羿能感受到祝君则上下起伏的胸膛,身上渡来的温热体温,以及喷薄在自己后颈的呼吸。
他手被铐在背后,上半身没有着力点,于是理直气壮地把全部重量往祝君则身上压去。
还故意将耳朵贴紧在他的左胸,仔细听那藏在肋骨下的心跳。
即便没有常识如迟羿,也能听出那心跳是明显加快了的,像是一串乱了节奏的拍子,一拍赶着一拍。
可拍子打了这么多下,音乐却一声没起,歌词一字未唱。
一场好隐蔽的默剧,仅祝君则怀里的迟羿可见。
迟羿慢慢闭上了眼睛。
扭着肩膀想调整一下位置,脑袋一拱,忽蹭到了薄衫下一点小小的凸起。
喷薄在后颈的气流灭了一瞬,随即是耳下更加猛烈的起伏。
迟羿也发觉了不对,挣扎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手压住脸颊动弹不得。
那手掌大半捂住了他的眼睛,在睫毛上下扫动时带来小小的阻力,与此同时有另一只手探到他的身后,细小的钥匙在黑暗中精准插入锁孔——“咔哒。”
手铐开了。
“抱一下的奖励。”祝君则收起手铐,往旁边坐了一点,抓过南瓜玩偶横在两人之间,“这个拿着吧,很可爱。”
他状态如常,听不出分毫异色,迟羿不免有些怔然。
“不换了吗。”他说,“拥抱是用玩偶换的,祝哥该把这个南瓜拿走,为什么还要还给我。”
“不是南瓜换的。”祝君则纠正道,“是奖券。”
他四指捏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重于千钧,对折撕了好几下,纸片在手心化作碎碎的纸屑。
抵在唇边吹了口气,纸屑便随着风一起,散入满地零碎的彩纸花里,没了踪影。
祝君则说:“南瓜很好,不要换了。”
——“亲一下”的奖励不好,不要换了。
迟羿盯住他的侧脸,希望从那双垂下的眼里看到一丝不忍,只要一丝就可以。
祝君则是个心软的人。
以前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他生气撒娇闹上一回,祝君则都会答应他的。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能从那双眼里看到任何心软的迹象——除了坚定,还是坚定。
bug还没修复,迟羿只能先阻止程序胡乱运行,推掉玩偶说:“我不要。”
“迟羿。”祝君则警告性地唤了一声。
“祝君则!”迟羿叫道。
“我能从你手里抽到红桃A,你也能猜到我手里的牌是红桃A,你不是说那张牌能让人开心吗,明明是让人感到开心的事啊,你为什么非要把这张牌扔掉?”
“魔术是魔术,是人为操作的东西,知道吗?它并不能代表什么。”祝君则偏头看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在你抽牌之前就知道答案了,不是猜的。你会抽到红桃A,纯属是因为那副道具牌里有一半都是红桃A,我只是通过一定的手法让你抽到而已。
“这对你来说很神奇,但对我来说不是,我们的信息是不对等的,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利用你的‘无知’,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小羿,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可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迟羿满眼执拗,“我是看不懂魔术,但我看得懂我自己,我只知道不管我今天抽到的是红桃A还是黑桃4,我都喜欢你。
“祝哥,你不是会读心吗,你现在难道读不到了吗?还是说你在装傻,你只是不喜欢我,所以要找这样那样好多好多的借口来拒绝我,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你不喜欢我!”
迟羿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尽力压制才没有让嗓音变调,尽量用潇洒坦荡的语气道:“如果是这样,那你直说就可以了吧?不用骗我了!”
他想来想去,唯有“祝君则喜欢迟羿”这一条件可能存在纰漏——其他几项都是确定到不能再确定的事实了!
“小羿啊……不要这么想好吗。”
祝君则叹了口气,摸上他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额前碎发,“我喜欢你的啊,像喜欢阿扬那样喜欢你,你和他一样叫我‘祝哥’诶,我好喜欢这个称呼,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迟羿猛地拂开他的手臂,委屈夹在愤怒里溜出喉咙,“可你明明说过我是特别的啊!”
话一出口,他才突然意识到祝君则好像从没说过这话,一切只是他自以为的而已。
沮丧铺天盖地而来,迟羿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咬着牙把剩下的质问生生咽下,好像咽下了一块尖刺嶙峋的骨头,划得食管破烂,肠胃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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