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可能是王府什么都不缺了。
双福说:“庆喜还没好全呢。”
可惜庆喜病着,不能同去。
双福很遗憾地坐上了马车。
陛下最爱重王爷了,特许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内官都坐车同行。
寻常哪个内官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啊。
双福又兴奋起来了。
王爷要走,走之前先和宫中诸位太医细谈许久,又怕口头吩咐不够,一条条注意事项全都写了下来,这才去殿里拜别陛下。
陛下在殿里没出来,王爷在殿门口跪拜了,便抱着兰花上了马车。
他想,秦内监真是个好人。
舍不得王爷,居然坐在殿门口哭呢,他都瞧见了。
想跟王爷讲,又觉得王爷似乎心情很不好。
算了,还是不要叫他再伤感了。
虽然宫外是广阔天地,王爷出宫去,肯定逍遥自在,但到底在宫里住了这么久,陛下又对他那样好。
听说他的桓王府珍宝无数,最近宫内拉了几大车宝物过去,宝库都快搬空了!
这其中有几件稀世珍品。
譬如相传前朝李夫人最爱的金錾花白如意,明宗常用的影青釉里红高足瓷杯,又譬如异邦进贡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粉玻璃葡萄花双环耳盒,以及陛下书房的那个百宝嵌屏风等等。
王爷从青元宫出来,又去拜见了太后。
太后似乎憔悴的很,但赏赐王爷许多珍宝。
他们这才出了宫。
陛下对王爷实在太好了。
允许他走正门,还有陛下亲卫李盾领头,上百金甲卫护送,雅乐齐鸣,声势浩大。
他们驶过一重重宫门,双福不是头一次出宫,可这次是去王府,以后就不是这宫内的人了,想想还是很感慨。
又兴奋,又忐忑,看着那长长的宫道,觉得四周高墙实在威仪,又叫人觉得压抑的很。
倒是可怜太后和皇帝呢。
算了算了,他可怜贵人做什么。
这里可是皇宫啊,天下没有比这更尊贵的地方了!
马车出了天门,天街两旁聚集了不少百姓,估计是听见了王爷要出宫开府的风声。
他在人群里似乎看见了谢家公子谢良璧。
他在人群里站着,人虽然消瘦,但依旧丰神俊朗。
还有那个萧什么的,也做过金甲卫的。
都很俊美。
这下没人管得了王爷了!
美貌郎君,我们家王爷来了!
他想到这里,立即兴奋地回头看向王爷。
却见苻晔抱着锦盒,低着头。
这锦盒精美,但没有里头的兰花美。
兰花再美,也没有王爷美。
“王爷,王爷,你看,外头朝霞那样好。”
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他的王爷抱着花在哭呢。
他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王爷哭了一会,又用袖子抹去锦盒上的泪水。
又不哭了,自己说:“艹。”
双福:“……”
王爷的脸还真是变化很快。
“王爷不要伤心了,以后想陛下了,随时都能回来的。”
“是。”王爷鼻音很重,下巴尖尖,似有不足之症,“哭个屁。”
像是失恋了一样。
他哪来的恋。
他本来就是冒牌货,还想够那九重天阙上的人呢。
青元宫内,皇帝此刻像盘踞在榻上的龙,黑气弥漫。
“走了?”他问。
秦内监声音略有些沙哑,道:“这时候,快到桓王府了呢。”
“他日后会得万民敬仰,成为一代明君。”皇帝说。
他要苻晔成为他不能成为的人,拥有世间最好一切。
秦内监“嗯”了一声,只想古往今来那些帝王所谓的宠爱,在陛下跟前都不值一提。
慈恩宫中,孙宫正也悄声回禀:“太后,王爷已经到府上了。”
太后丝毫不见悦色,只喃喃道:“他竟真放他走了。”
他竟,情深如此么?
既情深如此,倒觉得这分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了。
桓王府原来是齐王旧邸,不过自桓王归来以后,太后便着人修缮扩建,如今光房间就有六百余,主要布局为三,分别为府邸,花园和佛殿。
苻晔光是熟悉府中格局,就熟悉了好几天。
他原来一直盼着出宫,只想京城繁华,他还没领略过。如今真的出了宫,却浑浑噩噩像在做梦,倒是很想回去。
原来和谁在哪,比在哪更重要。
但分开其实是好的,对他也好,对皇帝也好。
小爱说的对,哪怕是两情相悦,如今既有兄弟的名分,又是万众瞩目的身份,在一起压力也很大。
孽恋就是孽恋。
想到此处,便打起精神出门来。
建台城真是好地方,繁华绮丽,铜鼓夜市竟然还没有宵禁。
他吃到了莲花楼的樱桃毕罗,蟹酿橙更是一绝。
宫里做的味道还是不够地道。
皇帝没有吃过,真是遗憾。
本来想打包一份送到宫里去,想想心虚,还是算了。
想着自己沉浸在这种悲伤里,只会害人害己,于是只能强迫自己忘情在宫外的新生活里。
苻煌放苻晔出宫,也并不是要与他断绝,只是想着一心一意做兄弟,还能保持如今的兄弟情意。
谁知道王爷出宫,居然将他忘了!
“禀报陛下,今日王爷去了夜市,子时方归。”
“禀报陛下,今日新晋状元郎等人来见王爷,众人在王府花园办了【迎夏度曲】。这是他们写的诗文。”
“禀报陛下,王爷今夜在莲花楼醉了酒……”
探子有些不太敢禀报了。
感觉陛下怎么越听越生气。
秦内监轻轻挥手,让他们退下。
自王爷出宫日起,陛下就再也没有出过青元宫。
整个青元宫如今都阴沉沉如一个冷窟,只有刺鼻的苦药味。
他抱手立在皇帝身边。
皇帝裹着苻晔的衣袍,道:“他还真是,无情无义。”
秦内监:“真是的,枉陛下为他食不下咽。”
苻煌看他。
秦内监说:“要不要把王爷叫进宫来训斥一番?”
皇帝这几日脸色发黑,性情乖戾,精神似乎都不太正常,想了想,说:“我已经仁至义尽。”
秦内监:“是。陛下能做的都做了。”
“你说他能忍几日不找郎君?”
秦内监:“今年的新科进士里,俊俏的不少。”
苻煌幽幽靠在榻上,桓王的衣袍鲜美,绯红色的衣袍披在他身上,倒是叫他看起来更为邪肆。
不像阴沉沉的黑龙了。
像一条赤龙。
他几日不眠不休,眼睛通红:“他最好这两日就求着进宫,还能做我的好弟弟。”
第46章
秦内监点头称是,心里叹息,皇帝也就在宫里撂撂狠话了。
王爷如果一直不来,他又能怎么样。
立马叫进宫来训斥一顿,打一顿,或者,强幸了?
他舍得?
自己刚刚撺了那么多火,怎么也没见皇帝立马传王爷进宫。
此刻倒希望皇帝是个无道昏君。
但皇帝不是。
偏偏他本性不坏,被情势逼成这样。
偏偏……他自己其实也觉得悖伦是为大罪。
王爷此刻越是风光快乐,只怕他越觉得王爷理当过这样的生活。
皇帝真是爱惨了王爷!
说起来也是奇怪。
王爷对陛下绝对真心,王爷离宫之前写了数千字给太医院并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内官,真心可鉴。
怎么到了宫外,一连几日了,一个信都没叫人递进来。
这其中不知道有什么隐情。他都怕太后和他说了什么。
皇帝一连几日不眠不休,看着实在骇人。
大概慈恩宫那边这几天也是心惊胆战的,他看从王爷离宫开始那天起,慈恩宫的人就很少外出了。他有次路过慈恩宫,看到里头佩剑女官都在廊下守着,显然是防着陛下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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