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阉了还不够,还要毒哑,也实在是够残忍。
“那边还有昆仑奴呢。据说昆仑奴是恶鬼所生。”
“也是人,只是肤色黑。”苻晔道。
据历史记载,唐朝的贵族有些就喜欢豢养昆仑奴,新罗婢以及菩萨蛮,把他们当做一种富贵人家的时尚单品。
因为是太后宫里过来的,双福更喜欢讲太后的好话。他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十分引人入胜。
他说章太后是河东章氏出身,大周朝立国百年,可是河东章氏的荣耀可追溯到两百多年前。章后的父亲是武平侯章竦,战功赫赫,母亲是淮阳郡主,据说郡主怀孕的时候梦见庭前菖蒲生花,摘而吞之,继而怀孕生下章后,又说章后出生的时候满室红光,长大以后相士都说她相貌大贵。
章后从小就表现出超出同龄人的沉静仁孝,她六岁的时候武平侯就去世了,他去世以后数月,章后都经常独自在房中涕哭,身边的人见了无不感动。她十六岁嫁给先帝成为王妃,进退有仪,在皇室宗亲中广受赞誉,尤其得到公婆仁宗夫妻俩的喜爱。先帝登基以后,日渐放纵,当时还是皇后的她经常出言劝谏,因此被先帝不喜,她也毫无怨言。后来胡人入侵,皇帝率众南逃,每次寻舍夜宿,章后总是持剑居于帝前,若逢驻营扎寨,她还亲自率领宫嫔为战士缝衣煮饭。
苻晔听了对章太后的好感蹭蹭上涨。
夸完太后,他又夸孙宫正。
“宫正大人出身名门,是英国公之女,嫁安平侯,封一品诰命之身,她自幼颇有才名,博闻强识,曾靠记忆默写过数百卷在胡人之乱中被烧毁的家传书籍,风仪容止更是诸命妇典范,因此被太后召入宫中,自司彤管,她撰写的《女史箴记》名扬天下,如今身兼宫正一职,是后宫第一女官。”说到这里,双福插了一句,“对了,我听宫正身边的女史姐姐说,今年过节,太后打算带殿下去太庙祭祖呢,尚衣司正在为殿下赶制新衣。”
因为他回来的突然,如今穿的衣服都不甚合身,也不合礼制。
“您虽然还没有被正式册封为王,但也是皇子之身,我朝皇子王爷多穿紫色或深红蟒袍,禁领上有日月星纹,方能彰显您的位望隆显。”
怪不得这两天一直有尚衣司的人过来给他量体裁衣。
“不过祭祖要去京郊的太庙,舟车劳顿不说,礼仪也很繁琐,据说祭祖要穿的礼服重到需要有内官托举,您这几日可要养好身体再说,会很累呢。”
苻晔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安稳下来了。皇子的身份落实了,双福说祭祖以后,他应该会被封王,出宫建府。
作为陛下如今唯一的兄弟,他将是本朝尊贵至极的王爷。
既然有了尊贵的身份,其他也要与之相匹配。
太后派了尚寝和司设过来,要给他装饰寝殿。
皇家的尊贵如同苻煌的杀伐决断一样,是另外一种权势宣彰,贵人就贵在这上头,要有天家气派。但是苻煌不爱这些,看他宫里空成什么样子了!
皇帝如何,她管不了,但苻晔刚回来,急需要这些来装点门面。
太后坚信,贵气是可以用金银堆叠出来的!
司设率手下女官捧了一堆家具珍玩的名册和图纸来供他挑选。
正好苻晔闲得无聊,他也爱美,想着自己这冒牌王爷不知道能当多久,权当玩剧本杀了,他倒要好好体验一把皇家富贵。
于是便开始着手设计自己的寝殿。
他寝榻上的帐子换成了织金宝相花纹的纱帐,要了一扇红地刻漆十二扇围屏,上面绘的是宫廷妃嫔仕女日常起居游乐的场景,极为高雅绮丽,用来做换衣间的隔断再好不过,床榻前则摆了个镂花镶玉的百花迎春长插屏。
他在窗榻上摆了一个黄花梨镶嵌螺钿炕桌,窗下摆了个碧玉象腿瓶,本来想插点鲜花,奈何这宫里几乎没什么花好插的,据说宫里的梅花还没开呢。
此外他还添置了描金缠枝花纹镶攒的紫檀木长桌,红漆嵌螺钿多宝格,回纹托角牙梅花式香几等等,他在小摆件上尤其费心思,宫里也最不缺这些东西,譬如金筐宝钿团花纹金杯,画珐琅把镜,蜜玉佛手花插笔筒,用玉石玛瑙等宝物制作的花篮桌灯等等,他甚至连扎帐幔的绳子颜色都改了。
美得财大气粗,主打一个富贵艳丽。
秦内监只见宫人在隔壁来来往往,去看了一眼,回来便禀告皇帝,要不要也送点东西过去。
“殿下将东配殿收拾的简直像是神仙住的地方一样!”
他觉得皇帝应该学学,看六皇子多会享受!
结果苻煌说:“叫他来一趟。”
苻晔正在犹豫要不要将窗纸也换了,忽有小内官进来:“殿下,陛下传召。”
他好几日没见苻煌了,倒也没听说他这几天再犯病。
只是苻煌依旧老样子,看着阴沉沉的,坐在那里看奏折。
这是西配殿,看起来更像是御书房,被屏风一分为二,那屏风极美,红檀木框镶嵌着绿玉,玉石雕刻成万里江山图,富贵大气,隔着屏风,隐约可见一堆穿红袍的内官正在案牍上批阅奏章,看起来很像个集体办公室。
他记得双福说过,皇帝养了一群哑奴替他上班。这些哑奴经过特殊训练,完全成为他的脑替,和他本人办公几乎没有任何不同。
万恶的资本家。
不过他这样怎么没养出那种祸国殃民的大太监?
他看苻煌身边有存在感的内侍就秦内监一个了,秦内监除了照顾皇帝,似乎没有别的权力,待人也很和气,不像那种会骑在皇帝头上的奸臣。
不过苻煌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允许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耀武扬威,这老板驭下之术应该很有一套。
不过老板把他叫过来干什么呢。
半天不理他。
苻晔站的有些无聊,余光打量四周,并未见护卫身影,倒是苻煌,其身如弓,筋骨坚毅,身长近八尺,虽然劲瘦病削,但看起来不可逼近。
“识字么?”苻煌忽然开口问。
说实话嘛,他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学历,他可不止会识字!
小爱:“你最好不要表现的太出挑。而且你流落异邦多年,学问不应该太高。”
苻晔:“略识得几个字。”
“会写么?”
苻晔谦逊道:“一点。”
“抄一段。”
苻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看。
“……敬陈牲帛醴齐,祗荐岁事……伏惟圣德,贻谋燕翼……”
苻晔猜测他可能想检测一下自己的文化水平,于是卷起袖口,拿了毛笔开始抄写,字不好看的想写好看不容易,但像他这样毛笔字还不错但故意写的歪歪扭扭倒并不难。
抄到后面,发现这可能是一篇祭祀相关的文章。
苻煌去了隔壁,他偶尔扭头朝隔壁看一眼,苻煌随便抽了一本奏折看。
他穿的依旧很松散,头发也没有束起来,那些内官却是仪容整洁,安静的可怕,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纯粹的工作机器。
等他抄完了,就老老实实立在一旁。
苻煌有莫名叫人谨慎小心的本事。
苻煌忽然将一个奏折丢到案上,立马有个年长的看起来像是小领导的内侍双手捧起来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有个小内侍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好压抑的工作环境!是抽查没过关?
“陛下。”秦内官忽然开口,轻声说,“殿下已经抄好了。”
苻煌出来,看了看他歪歪斜斜的字,丢在了桌子上。
苻煌这人看起来就很挑剔,苻晔以为他会说真丑。
但苻煌没说,只说:“拿回去背。”
……
救大命。
苻晔想赶紧离开这里,双手拿了他抄写的祭文,躬身:“那皇兄,臣弟告退。”
说完恭恭敬敬地往后退,退到门口了,才转身出去。
他过分乖巧,反倒有一种叛逆的味道,并不是真的乖顺。
因为这个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真正臣服乖顺的奴才。
他是其中的异类,这宫中绝无仅有的一个。秦内监也看出来了,不过他依旧给苻晔说好话:“殿下久居异邦,性子自然不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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