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尘看向谢良璧。
谢良璧竟然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和谢良璧一起到了东辰门,诸位大臣的车马都停在门外。
东辰门距离执中堂并不远,众人步行前往。
谢相平日在宫里遇到他儿子也只当普通金甲卫看待,父子俩都是熟知宫廷规矩的人。
但今日谢相看到谢良璧来接人的时候,明显眉头都蹙起来了,神色十分凝重。
他们一行人静默走至执中堂,萧逸尘心中只觉得一颤,平日里的浪荡子此刻也有些呆滞,隔着窗户,看到桓王正在读书。
金玉堆叠之色,雪肤花貌之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廊下站了一堆人,十数个红袍内官,并几个青袍内官。
隐约还看见章学士身边一截玄黑龙袍。
真是天家气派,如天宫神仙一样遥远,叫他自惭形秽。
他们在执中堂门口站定,就见李骢从廊下过来。
李骢此刻虽然压着喜色,但眉毛冲着他们微挑,显然十分得意。
等谢相他们几个大臣进去,李骢压着声音道:“我猜就是两位哥哥要来,果不其然。如今小弟在王爷身边当值,哥哥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小弟如今和王爷说话很便宜。”
谢良璧没有理睬他。
萧逸尘冷道:“王爷要是能看上你,我磕头叫你一声哥哥。”
李骢就不笑了。
皇帝问政时间略有些长,他们就在门口候着。皇帝在的场合当值,对金甲卫来说其实是苦差事,因为都知道皇帝要求很严格,不能喝水吃东西也不能姿态松散。等他们站的脚都麻了的时候,方见谢相等人出来。
不一会陛下和桓王也出来了。
他们看着桓王站在陛下身边,似乎更有天家的尊贵。
桓王初回来的时候,其实和现在不太一样,那时候的他艳丽有余,威严不足,美貌天成,但观之可亲,有柔弱之态。如今大概在宫里呆的久了,皇上给了他无人能比的恩宠,这恩宠加身,也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如今又参了政,穿着皇帝才能穿的衣袍,叫人看了心脏狂热,只欲要匍匐在他脚下,做他脚下之臣。
任他差遣。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谢相忽然开口。
谢相这个老狐狸,很少为私事求人,如今开口求他,居然是为了他儿子。
他竟然想叫他儿子从金甲卫中除名。
苻煌很意外。
宫中侍卫都是皇帝来选的,一般任职三年,再派他用。金甲卫对贵族子弟来说是一种荣耀,少有人会主动请辞。
谢相这只老狐狸,不会平白无故这样。
他朝门口看去,看到苻晔站在廊下,笑盈盈地冲着谢良璧等人点头示意。
谢良璧和萧逸尘等立即垂手行礼,极为恭敬。
谢相给出的理由是家中老母身体有疾,素来疼爱幼孙,想让谢良璧回家侍候。
谢家老太太年逾九十,郡主出身,地位尊崇,就连太后都十分敬重这位老太太,她有所求,自然应该应允。
苻煌早看不惯谢良璧,也就允了。
谁知道当天傍晚,青元宫就出了一件事。
不是大事,有关青元宫的亲卫调动。
亲卫调动都要经过皇帝首肯,尤其是苻晔宫里的侍卫。
苻煌看的很严,所有亲卫都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
家世清白,武艺要高,并且长相普通。
青元宫黑甲卫一律有李盾统领,而这次李盾上报要调走的侍卫,正是才刚调入青元宫的李骢,李盾的堂弟。
李盾此人十分忠心,也知道自己能得陛下信任的根本,事关自己的堂弟也毫无隐瞒,直言宫中有人奏报李骢行为不典,以桓王亲卫卖弄恩宠,经他查验为真,不宜再做桓王亲卫。
苻煌问:“谁奏报的?”
李盾伏地:“金甲卫,谢良璧。”
谢相才刚奏请谢良璧从金甲卫卸职,谢良璧临走之前就举报了李骢,这中间显然有关系。
苻煌神色就冷了下来,让秦内监亲自去查。
这一查不得了了。
原来谢相执意要儿子离开金甲卫,竟然是因为他觉得儿子和桓王走得太近。
有一个佐证,就是当初桓王因善缘寺一案出言上谏,就是谢良璧去求了他。
苻煌想起那一夜苻晔散着头发,情真意切伏在他膝上,那一夜对他意义非常,触动极深。
此刻只感觉眉头突突直跳。
外头有内官悄无声息地捧着衣物进来,轻声道:“陛下,王爷已经歇下了。”
说着将手中托盘并衣物呈上来。
是苻晔穿了一天的那件杏色的外袍。
苻煌伸手拿过来,裹在身上,歪在榻上神色凝重。
那衣袍上带着雪中青信的香气,甜而不腻,有助于他安眠。
内官见皇帝神色阴沉,似都要被黑气笼罩,不敢言语,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等到秦内监进来,见皇帝裹着那身杏色长袍在殿内幽幽走动。
“陛下,该歇息了。王爷说的就寝时辰,您忘了?”
苻煌看了看漏刻,道:“我头痛,叫他过来。”
秦内监一听,立即去叫苻晔。
不到片刻,便听见砰砰砰的脚步声,还没看到人,便听见苻晔急切地喊:“皇兄,你又头痛了?!”
苻煌歪在榻上,确信自己阅人无数,不会看错,苻晔对他情真意切。
浑身黑气便都散了,只留温热酸气,仰头看苻晔跑进来。
苻晔刚歇下,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就过来了。
此刻只着内衫,披散着如墨一样的头发,美丽得叫人心中颤抖。
苻煌不再看他,微低着头。
他想他身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比任何人都懂得世间唯有真心他不能强得。
若苻晔对他没有真心,他其实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如此试探,真是叫自己心惊胆战。
但又很享受现在这个结果。
想自己贵为皇帝,杀人如麻,人人畏惧,此刻竟然被苻晔捏在手心里磋磨,陷入这不伦孽恋里,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报应。
他再抬头看苻晔,他早换上了一件玄色大氅,道:“头痛的厉害,又得劳烦六弟了。”
第31章
“皇兄跟我客气什么。”苻晔说着便赤脚爬上榻来。
苻晔给皇帝按了一会头,皇帝靠在他身上,两人的头发都缠绕到一起。
按完了,便又给苻煌针灸。
苻煌的头疾很难根治,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减缓而已。
苻晔很忧心。
苻煌见他神色凝重,便道:“已经好多了。”
苻晔点头说:“皇兄早点睡。”
说完又去给他点药香。
乳白色的烟从狻猊嘴里吐出来,幽幽散开。苻煌躺在榻上,见苻晔又上前来给他提了下被角。
他此刻散着头发,穿着内衫,看起来与他亲密无间,像是要与他同榻而眠。
等都忙完了,苻晔也没有走,只道:“皇兄不用管我,我等会便走。”
秦内监在榻下铺了个软被,苻晔便坐在上面陪着他。
苻煌躺在榻上发了会呆,然后对他说:“上来。”
苻晔说:“臣弟坐在这儿就行。”
苻煌不语。
他熟知皇帝性子,很执拗,很爹。
于是他就爬上去了。
反正龙榻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但苻晔没有躺下,就在他旁边坐着,苻煌没有再强迫他,也不敢,只掀起被子盖住了他的脚。
苻晔又叫秦内监吹熄了近旁的灯。寝殿里便暗了下来。
今日不是秦内监当值,他吩咐了一下守夜的内官便出去了。
这并不是苻晔第一次守夜了,这边的内官也都习惯了,给苻晔准备了一件苻煌的衣袍,苻晔便直接披在了身上。
寂静的殿里便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苻煌呼吸很浅,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像个死人。
苻晔一开始很不习惯,总是会倾身查看他的呼吸,但苻煌机敏,他一凑上去就会和苻煌大眼瞪小眼,闹了几次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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