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王者的使者也算得上小冰冻王者。
不一会青元宫一个很面熟的内官进来,也没敢抬头,先向太后行了礼,才轻声说:“奴为桓王带来陛下口谕。”
苻晔要行礼,那内官说:“陛下说不用行礼,王爷只听着就是了。”
说着站直了身体,道:“知道王爷在外头乐不思蜀,本来也不想叨扰,只是朕头疼得很,还得劳烦王爷回来一趟。”
苻晔:“……”
阴阳怪气,的确是苻煌口吻。
他不知道别人听了什么感受,自己反正是有些不好意思,众位太妃都抿着嘴唇当没听到,苻晔问说:“皇兄头疾犯了么?”
内官忙说:“犯了两日了,还请王爷速回呢。”
说起来也是奇怪,宫里的太医都是按照王爷教授的法子施针的,怎么就不管用呢。
看来还是王爷的医术高明,连太医都比不了。
苻晔一听立即看向太后,有些紧张。太后神色复杂,道:“那你就先回去吧,我这里自有太医们照顾。”
苻晔告辞出来,走到正阳宫里头,就看见一辆超级精美的马车停在院子里。
紫檀木的车身,四周披着绸缎宝珠,就连拉车的骏马都挂着金铃铛,神气十足。
!!!
宝马香车具像化了!
马车前面十二个金甲侍卫,后面十二个黑甲侍卫,金甲卫负责漂亮,黑甲卫负责安全。
皇帝陛下很费心啊!
苻晔跑起来都带风,双福他们跟在后头,看到那马车也超高兴,皇帝素来不爱奢华,这宝马香车,一看就是为王爷量身打造!
这两日有点无聊,双福在行宫里帮他搜罗了几个宫人们传阅的小话本,都是讲宫廷八卦的,非常好看。苻晔嘱咐他们千万要带上。还有一盒他在芳太嫔那里得到的她们国家特产的小点心,很好吃,他一吃就想到苻煌,后面都没舍得再吃。点心并不稀奇,重要的是他这份会惦记着皇帝的心意。
他是小巴结没错,自己都要为自己的小聪明点赞。
内官们忙着收拾行李,庆喜捧了个锦盒过来。
苻晔:“这是什么?”
他说着取开盒子一看,就愣住了。
是一套玄色大氅。
那大氅他很熟悉,是崇华寺大火那天,他赠给楚国夫人的。
大氅被大火燎过,残缺不全,焦痕明显。如今在锦盒里叠的方方正正,过于方正,近乎冷寂。
庆喜轻声道:“是楚国夫人身边女尼送过来的,她们没进来,托给了门口的周指挥使。”
她竟然连一套衣服也不肯留。
但仔细想想,不肯才正常。
只是如果苻煌知道,会不会很伤心。
也可能不会了,都习惯了。
苻晔“嗯”了一声,将盒子盖上,自己亲自捧着上了马车。他也不打算告诉苻煌,但觉得可能很有纪念意义,因此打算就自己放起来。
马车里装饰更豪华,鹅羽软垫,银丝灯笼,还有个五彩斑斓的金鸟香炉,羽下生烟,点的是他很喜欢的雪中青信。糕点精美,都是他宫中常食。
你看,皇帝此人,并非真的无情无义。
外头暮鼓声咚咚作响,破开山林薄雾传过来,他抱着那锦盒,突然很伤心。
小爱说:“不要伤心啦,给你个惊喜!”
“你吓到我了!”
小爱嘻嘻笑了两声,说:“申请通过了,你要不要现在看?我可以让你以做梦的方式看看以前的苻煌,顺便还给你申请了一点福利,甚至可以看看曾经的昭阳夫人和武宗皇帝等人。”
苻晔:“!!”
他立马闭上了眼睛:“快!”
小爱又笑了两声,说:“我提前看了一下,你别说,苻煌以前长得是挺帅,你说他五官又没有太大改变,怎么现在看起来那么丑呢。”
苻晔:“也没有到丑吧!”
“那要看跟谁比,跟你比,实在是不能看。”
苻晔和小爱斗斗嘴,心情好很多:“你标准定的太高了。快点,我要看帅哥。”
收拾收拾心情。
小爱说:“你这人就是心肠太软,苻煌自己都没你伤心。”
“别废话。”
小爱说:“片段都是随机抓取,可能是任何视角任何片段哦。不过我选取的是天运十六年的画面,武宗朝最花团锦簇的一年!你看我多贴心……还没开始,你心跳就快成这样?”
“有点小激动。”苻晔说。
小爱又笑了一声,声音都放低了,说:“要开始了哦。沉浸式观影体验,逼真度完全值得五星好评。”
小爱发挥催眠技能。他很快就着了。
系统新研发的功能,大概技术还不稳定,他一开始梦到的都一些很零碎的画面。
不过很多人物都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
譬如武宗皇帝居然是小白脸的类型,瘦瘦高高的,长的很清秀,和他以为的胡子拉渣的好战皇帝不一样。
看起来更气人了,好色死渣男。
又譬如章太后,她老了以后瘦削坚毅,没想到年轻的时候甚至称得上是美的,而且颇为丰腴大气,简直就是天生的国母相。
昭阳夫人最惊艳,长发委地,真是漂亮到叫人目瞪口呆。
除此之外还有丽妃,宁妃等人,还有武宗时期的后宫,感受很神奇,其实这些宫廷,他也都逛过,空荡荡的,如今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满目的宫廷仕女,芳艳绝伦,富贵风流。
他似乎在庭院的人群里站着,忽然听见有人通报说:“太子殿下到!”
他雀跃地扭头,然后就看见了十六岁的苻煌。
那是苻煌人生中最光彩熠熠的时光,也是叫秦内监回忆起来都眼睛泛泪的时光。他看到苻煌在一众内官的簇拥下走来。
苻晔直接就震惊住了。
十六的苻煌身着杏色太子服,禁领雪白,他无法想象的高贵精致,如立春破晓的第一缕光。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记忆里的苻煌,但这个画面里的苻煌叫他心脏狂跳,热气上涌。
他呆呆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拥有和视角之人同样的的澎湃,似乎都闻到了太子殿下衣袍上的香气,是伽南香味道,宫廷奉御让他选香的时候他闻过,据说一寸伽南一寸金,是极其昂贵的沉水香。他浑身无一处不尊贵,一步步走近自己,明白了什么叫“生而杰异,幼而标绝”。
他怔怔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宫人簇拥着他,人声躁动,衣香鬓影的宫廷里香气弥漫,前面立着几个十几岁的皇子,也不知道都是谁,都说苻家没有丑的人,此刻看竟然是真的,公主皇子站了一堆,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太子殿下”,苻煌回头看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苻煌冲着他笑了一下。
苻煌说了什么,他听不到了,只是看着他脸上笑容呆住了。
原是书里说的“天家玉树”,当真满城飞花都无法比拟。
他好一会才回神,反倒没办法将眼前这人和苻煌联系到一起,只觉得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他忽然心绪翻涌,想到一张很瘦削的脸,眉间有浅浅的折痕,眼下乌青,像一棵很高却快要干枯掉的松柏。
太子殿下被人簇拥着去了,徒留他站在庭院里。
过于真实的体验给了他过于不真实的感受,过于不真实的感受给了他无法消解的伤心。
大概太像一场梦,大概是苻煌身上的伽南香如今已经变成了苦药味,大概,像他捧着的烧焦的大氅,他知道怎么都补不好。
他在梦里大哭了一场。
“王爷,王爷。”他听见有人叫他。
他恍然惊醒,看到双福和庆喜怔怔看着他。
“王爷怎么了?”
苻晔摇头,看到他怀中抱着的锦盒上有他的眼泪。
“做了个梦。”他说。
小爱默默道:“专门挑的他最风光的时候,还以为你会开心。”
苻晔还不能从梦里回神,此刻四下里暮色低垂,好像不过只过了片刻,护卫的马蹄声杂乱作响,山风拂过山野,路边竟然已经有迎春花成片盛开,如金云,似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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