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来晚了……”闻修决的喉咙里溢出哽咽之声,他的指尖发着颤,脸部深深地埋在沈缘脖颈间,呼吸声带着潮湿,如同泪水一般洒下来,他紧紧攥着手指,良久后才道:“我保护你,修决保护你……师兄。”
闻修决将怀里的人安置好,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双手在心口间划出一道弧线,霎时间他全身的筋骨都在血液中发起抖来,被锢锁筋脉压制住的魔气自他全身逸散,沈缘脸色一变,连忙斥道:“闻修决!回来!”
没有其他办法。
闻修决下山后一直牢记着师兄那句“你悔改罢”,他想要悔改,将一切拉回正轨,从那个时候开始,从师兄白衣皎皎,跪在厉城扬面前为他求情开始,闻修决便再也没有做过前世的梦,偶尔会想到那些凄惨经历,也只觉是一场幻境而已。
他不能无知无觉,他不能去当一块石头,他不能将前世那虚无缥缈的一切安置在这一世依旧待他好的师兄身上……闻修决只是觉着,如果他这一世没有修邪术,那么这一切原本就应该是幸福美满的,是他自己走上了前世的路,将他自己逼死在胡同里。
想要从胡同里出来,便只能剔除邪骨——锢锁筋脉只是第一步,来自魔族的逼迫追杀,满身伤痕累累,这些东西,都不及师兄一个失望的眼神。
只是现今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冲破禁锢,来保护他藏在心底两世求而不得的爱人。
没有其他办法了。
等这件事了结,他向师兄赔罪就是。
闻修决对身后沈缘的呼唤置之不理,只是转头道:“修决杀了这妖兽,给师兄报仇。”
他纵身跃至半空中,掌心之间聚集起黑压压的魔气,一身黑衣杂糅在其中,更加显得此人面目冷峻,如同地狱恶鬼,闻修决指尖轻弹,一击将对面妖兽双翅斩断:“你这双羽翅……伤了我师兄,便拿来做一件薄绒外袍好了……”
青君怒呵:“哪里来的小子?好大的口气!”
他被沈缘奋力一击已是重伤,此刻又被闻修决斩断双翅无法维持原本形态,再轻狂的话也只不过是强弩之末,如今想要战败闻修决,只能另辟蹊径。
想到这里青君眼珠子一转,似是疑惑道:“难不成是我听错了?这万剑宗内弟子,居然也有修邪术的……还是魔族邪术。”
“你师兄没有将你就地正法吗?”
闻修决无意与他多说,师兄如今重伤在身,他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少年魔尊形态已初见雏形,闻修决飞身而去,一掌击中妖兽胸口,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青君再也发不出任何言语,蓦然自阁尖跌落。
“师兄!”闻修决连忙跃下高塔,他欲要扶起地面上的白衣青年,却被其抬手挥开,少年脸色微愣,一时只觉心悸难言,却不知是因何而起,他手掌心内有一股痛意正在蔓延,可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见沈缘起身不发一言想要离去,连忙握住他的手腕,唤道:“师兄!你如今气息紊乱,修决为你调息!”
沈缘回头望他一眼,沉声道:“你跟过来。”
闻修决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却见一名百姓装扮中年男人藏在柱子后,在沈缘路过时用那只沾满污泥的手轻轻扯住了师兄衣袖:“这位仙君……雨下得大,您……”
“——滚开!”
“不要靠近!”
闻修决一剑横过去,隔开了那只手,李老二手里的斗笠蓦然跌落,闻修决紧跟着前面的白衣青年,使用了一个净身决,将沈缘衣衫上脏污尽数除去,又轻轻地扯住了师兄衣袖,缓和下声音道:“师兄莫要叫这些俗人靠近您……他们满手脏污,沾了师兄衣裳总是不好的,更何况师兄病体未愈,他们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染到师兄身上该怎么办?”
这天上明月,本就该端坐高台。
谁也碰不着才好呢。
“闻修决,”沈缘回过身来,嗓音嘶哑:“我之前告诫你的话……你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剖丹,耶!
第30章 仙门大师兄他不想黑化
闻修决正欢喜着能与师兄再次重逢,脸上还挂着笑意,下一刻便被沈缘这句话打了个当头一棒,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下来,他看着前面一身白衣清冷俊秀的师兄,轻轻地张了张口:“师兄,我……”
“闻修决,我说过。”
沈缘平抬起手中长剑,冷声道:“你若不悔改,我会亲自杀你。”
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四下一片凌乱,劲风卷着叶子在半空中盘旋而上,复又落在沈缘肩头,闻修决的眼睛盯着那片绿叶,良久后才讷讷开口试图解释:“师兄,我……”
沈缘道:“我早已经不是你师兄了。”
闻修决眼睫下的那一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他失了神一般怔愣在那里,心头狠狠地坠下去,像是吊了一块重铁,拉扯着心口间血肉生疼,他犹疑着抬起眼睛:“师兄……事态紧急,无可奈何,并非是我……不知悔改。”
他悔改的,闻修决捏紧了指尖,他想这短短两月余,他已经回头往来时的方向走了,他把那一切都放下,把自己走错的路一点点地抹去,他想要回归正轨,去寻找一条能永远做沈缘师弟的路,他亲自走的路,他亲自抹去——这样就很好了。
只是师兄……不想要他。
沈缘压下眉眼,低声斥道:“借口。”
“我便是死在这里,也无需你用邪术来救!”
“是这样吗……?”闻修决垂下眸子轻轻摇了摇头,他方才那只手疼得有些厉害,仿佛被千万根针齐齐扎了进去,藏在皮肉底下,肆意地戳挠着他本就腐烂的血肉,眼前一切开始恍惚,他看不清沈缘眼眸中的情绪,少年愣愣地靠近他半步,却见面前白衣仙君横剑上前,用那把——那把他叫不出名字的剑,与他对峙。
“可是师兄,我自锁筋脉想要剔除邪骨,身上没有了半丝灵力……你叫修决替你看看这人间,修决看了,这人间很好……有许多漂亮的景色,我从南走到北,走了多久,就遭遇了魔族多久的追杀……”闻修决似乎有些恍惚,他轻垂眼眸,叙说着这段在人间的日子,声音轻得有些低不可闻。
“有许多次,我想起那些事……”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想夺走师兄赠给我的剑,将我踩在污泥里践踏,他们说……我生来就应当是魔族之人,可是师兄叫我悔改,我不能不改,就算是……被折断了骨头,我也想改。”
沈缘打断他:“你改了吗?”
闻修决蓦然抬起眼睛,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依旧翩翩似仙叫他只一眼便能生起心中无限欢喜的白衣青年,忽然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绕着那注定的轨迹,一点点地恢复原状,他离师兄这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依旧微弱的呼吸声,可却无法看见沈缘眸中哪怕一丝温情。
在这一刻,他颓败了。
那些话,那些肺腑之言字字为真的倾情叙说,都是没有丝毫作用的,那些在沈缘看来原本就是废话的东西,他根本不会听到心里去,摆在两个人面前的只有事实,闻修决的确用了邪术,的确违背了悔改的诺言。
仅仅而已。
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过了这么久的安逸日子,重获新生的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所受过的苦,再次朝着那条既定的路走去,需要做出改变的从来不是他,是……厌恶他的师兄。
“师兄……厌恶我吗?”闻修决这句问话,足足等了两世,才得已勉强轻松地问出口,在背弃他时,沈缘的最后一道目光,是讨厌吗?是嫌恶吗?还是不耻?
“噗呲——”
有尖利的刀刃猛然刺入他的腹间,闻修决手指轻颤,最先察觉到的疼痛却不来自于那道毫不留情的伤,他捂着胸口处跳动不止的心脏,顺着剑刃的方向慢慢地滑落身躯,跪倒在了白衣仙君面前,他竭力仰头,从沈缘的眸中,看见了一丝谎言被戳破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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