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又看,把沈缘怀里的鸭子也拨落到了地面上去,眸光一斜瞧见了他手上绑着的那条碎布,正淅淅沥沥地往外渗血,脑袋顿时大了一圈:“怎的伤了?”
沈缘道:“剑伤。”
叶莺又忙去寻外伤药,低着头在柜子里翻腾半晌,又挪到架子上仰头去够最顶上的东西,举着手探了好一会儿也没摸到,一只手穿过她头顶,将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一把拿了下来:“你找这些?”
叶莺定眼一看,这人手心上伤了那么重两道,居然还敢用这只手来动作,于是连忙把那些小瓷瓶从沈缘手心里摸过来,把人重新拉回到椅子上,忍不住絮絮叨叨:“教主外事多日,听我哥说那边正焦头烂额,您在这殿中也不晓得好好照顾自己。”
她转念一想,又觉察不对:“您殿中的侍女呢?她们也不跟着您吗?”
沈缘看着自己满覆血污的手心,听面前姑娘这么讲,倒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她们跟不住我。”
叶莺睁大眼睛:“您得让她们跟住啊!”
沈缘抬眸:“为什么?”
叶莺把瓷瓶打开,先闻了闻里头的药香,而后用小勺探入进去挖了一点儿出来,托着面前少年的腕子,把药粉覆盖上去:“她们要照顾您才对……若是教主在,他必定要亲力亲为了,可此时恰逢出了些乱子,恐怕便是听说了您受伤也不能赶回来的。”
沈缘伤口狰狞,被洒了药粉也没有丝毫动作,只是乖巧地任由叶莺握着他的手腕包扎,半晌后才仿佛又想起来什么一样,问:“教主什么时候回来?”
叶莺无奈:“这我哪儿知道啊?”
“不过缘公子要是想教主了,待到今日子时,可以叫探查的暗卫总司给教主带去个信儿,”她撑着白布条,给沈缘的伤口包扎好,又继续笑道:“教主要是知道缘公子想他了,不知道要有多高兴呢!”
沈缘动了动指尖,只觉这种包扎的方式有些阻碍他的动作,一时只想把方才缠上去的绷带给扯下去,可叶莺这么一说,他登时把这事给忘却了:“教主回来,我要还他的。”
叶莺好奇:“还什么?”
“教主难不成还朝您要这些日子的花销不成?”
沈缘道:“恩,他说是这个。”
叶莺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奇怪,若说是江湖之上,还钱还恩的都流传有佳话,这原本不算得什么奇怪的事,可教主得了沈缘公子这么个佳人在身边,早就恨不能把整个玄冥教拿来做聘礼了,这时候为什么讨要“恩”这种东西?
“教主是这么说的?”她有些怀疑是教主说了什么话本上的浑话逗弄枕边人,叫沈缘误会了。
沈缘点了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等我还完了,就放我走。”
叶莺更惊讶:“教主哪里肯放您走的?”
沈缘抬起眼睛:“他答应我的。”
“他答应……不是,”叶莺道:“不可能啊,教主知道您把鸭子当了宠物,前些日子还叫人来我这里说,不要在你的面前杀鸭子,怕您见了伤心难过的……这怎么会……”
沈缘理解了半晌,终究是没听懂她说的话,只是指了指地上乱扑棱的那只鸭子,认真道:“我想吃它。”
叶莺满脸空白:“……”
“为什么?”
若是沈缘最初时来与她说想吃鸭子,她自然抄刀就给这小公子做了,可那日他明明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挑选了那么久,选了只又肥又漂亮的小黄鸭,一打眼没看住又扯了自己的里裤把鸭子好好地呵护起来抱了回去,这不是想当宠物养是什么?
可沈缘现在说,他想吃。
叶莺直觉不对劲,她托着沈缘的手在炉火边烤着,似是不经意间道:“缘公子已经养它好几日了,怎么会忽然想吃掉它?”
沈缘道:“今天天气好。”
这有什么关联吗?
叶莺想了片刻,道:“那也有感情了呀。”
沈缘没明白:“什么?”
叶莺温声道:“就像是人,有血缘关系,或者大家待在一起生活久了总会生出感情的,我小时候被被我爹卖给了别人家当奴婢,有个姐姐待我就很好,我一直记着她,后来我娘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人,走了好几座山来找我,拿身上所有钱又把我赎走了。”
“我娘就喜欢吃鸭肉,”叶莺轻声道:“但是那时候我们没有银钱,只能买那些病死的鸭子吃,一直到她死了,都没吃上一口好的。”
“所以我才养鸭子的,刚开始就那几只鸭子陪着我,我不舍得杀,就一直养着它们,后面实在没办法了,才卖给了别人的。”
沈缘沉默了很久,又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
“不明白……?”
叶莺看着少年那双翠透见底的眸,忽然在一个呼吸之间觉察到了这其中的怪异之处。
……
……
沈缘终究还是没吃到那口鸭肉,叶莺絮絮叨叨地忽然讲了许多东西,内容像他来时途经茶馆的那些说书先生一样,听不懂又无趣,于是他在叶莺转身去烧水的时候,把地上的鸭子抱起来又偷偷回到了殿里。
郁长烬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衣衫凌乱的少年跪趴在地面上侧着头,将自己的下巴撑在手心里,和那只瑟瑟发抖连动弹一下都不敢的黄鸭子大眼瞪小眼,他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沈缘左手里握着一把刀。
“在看什么?”
沈缘听见声音,跪趴着直起上身,两只赤裸的小腿露在衣裳外面,正轻轻地贴着木地板,像面前的鸭子一样缩着,一晃神看过去,倒真是像某种小动物一样。
“教主。”
少年下意识地爬了两三步,想扯着郁长烬的衣裳站起来,半途却被一只手臂抱起来搂进了怀里,郁长烬把人搁到床上,未来得及喝一口冷茶,先瞧见了他手上缠着的绷带,手心那块还正往外渗着血。
“这是怎么……!”郁长烬心头一紧,刹那间连他方才要说的事都忘了,只托着少年的手看了又看,没看出个什么缘由来,又不能将他包扎好的伤口扯开,只能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沈缘道:“剑伤,我去找莺莺。”
郁长烬道:“不能是叶莺伤了你吧?”
沈缘摇摇头:“别人。”
郁长烬问:“刺客吗?那人呢?”
沈缘道:“在湖里。”
“什么?”郁长烬下意识蹙眉,片刻后又反应过来,朝着暗处打了个手势,若说寻常这样的事早就该有人和他说了,可这回他去得急回来得也急,只想着要回来找沈缘问话,根本没理会其他任何人,或许是他留下的暗卫险险护住了沈缘,却又不妨叫他受了伤。
“我已经叫人去捞了,今日定能查明刺客的身份,疼不疼?”郁长烬握着他的手,低下头去道:“我给你吹一吹。”
沈缘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道:“你回来了,我继续还你,等还够了,你让我去卫家堡,好吗?”
郁长烬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翠眸少年,半晌后才将心里那层浓雾挥散清晰:“为什么总是想找他?”
“我走那么多日,你不想我?”
沈缘静默片刻,道:“想。”
郁长烬问:“怎么想?”
沈缘靠近他,轻声道:“想让你快点回来,莺莺叫我给你写信……我不会写,教主……”他仰起脸,似乎要与他打个商量,一开口就是干巴巴的叫人恼火的一句话:“你能不能先让我去卫家堡?”
“等我回来还你。”
郁长烬气笑了,他想他若不是担心沈缘一去不回,怎么会这样固执地把他困在这里呢?先前是卫家堡,真是把沈缘的心都勾过去了拉也拉不回来,前几日南堂主死在路上,他去看时,却发现是无涯阁那边不知怎么的,忽然找他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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