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话要问你。”
沈缘别开了目光,那些昏迷前所想所念,在心中缠绕成解不开的乱麻,他知道自己的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私心,或许将这件事戳穿于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闻修决离开万剑宗,师尊也还有比他身体好,比他天资高上不止一个层次的内门子弟。
这不是闻修决的缘故。
沈缘怕只怕自己失了那份自己教导小弟子的“超脱”之心,用万剑宗的平安作自身私利掩盖,去粉饰太平,去掩盖自己那些不能深究的功利心——这不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闻修决微微一愣:“师兄要问我什么?”
沈缘闭了闭眸,问道:“是你主动来告诉我,还是我来帮你说?”
闻修决的瞳孔闪了闪:“……师兄在说什么?”
沈缘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他的面容之上,闻修决眸光纯净,话中言语不似作假,可这偏偏才是叫他最难以接受的:“好,那我来说罢。”
青年低声开口:“你入魔的事,师尊知道吗?”
闻修决悬起的那颗心狠狠地沉了下去,他蜷缩着手指,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血肉之中,这句话像是一只在空中盘旋的纸鸢,在风力的作用下,原以为已经飞向天空重获自由,可待那放纸鸢的人玩够了一拉梭线,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师兄这是要拿我么?”
闻修决开口时原本想问——你眼睛里那道担忧的泪光,到底是真是假?你的语气这样平静温和,是心中依旧将我当作师弟看待吗?
可他的舌尖绕了个弯,却问出了截然不同的话语,与前世所言,大相径庭。
作者有话要说:
一打开app_突然好多人呐(呆滞)
第22章 仙门大师兄他不想黑化
上一世,是他完完全全被面前这个人设计陷害被赶出宗门,明明是天资过人的剑宗修士,成为将来翘楚指日可待,无限好景却尽数葬送在沈缘短短几句话之中,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血泪横下,指尖麻木到无法感知痛觉,怎么也不敢相信是他最心爱的人设计他至此凄惨地步。
可重来一回,许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沈缘眼见着命数将近油尽灯枯,那个单薄白影在轻风中摇摇欲坠不知归处,闻修决没有别的办法,或许这世间往往视万物为刍狗,天命冷心薄情,绕来绕去,也只留他一条路可走——这回是他自己选择的。
闻修决只想要沈缘一句……叫他得以安心的答复,他什么都可以不信,任何人都能赶尽杀绝,可他已经给了沈缘很多次机会,成为魔尊的日子高高在上,不胜冰寒,少年重重孤寂化**恨交织,悲愤罗心,难以忘却,午夜梦回之时被那双冷眼惊醒,却也只能握着笔,颤抖着写下叫他又恨又爱的那个字。
缘。
始起终灭。
闻修决的手指慢慢冰冷,他低下头不敢与沈缘对视,他想要逃避这注定的一刻,前世的那个人却不禁替今生的自己辩驳询问:“师兄,若是我真的入魔……你会拿我么?”
沈缘坐在床侧,青年身形单薄,雪衣墨发,日光明亮,自窗口缝隙处透进来,映出他清疏柔和的宁静面容,他抬起眼眸,看着那扇明显被修补过的花雕木窗,沉吟许久才道:“闻修决,我宗与魔族,势不两立。”
闻修决仰起头,手指用力压着青年膝盖,一双眸已经是完全恍惚了:“那师兄与我呢?”
“也是势不两立吗?”
沈缘拨开他暴起青筋的那只手,动作依旧轻柔,他坐在那里,就是天上皎洁明月,一身月华光辉,叫人心驰神往,闻修决的手指顿在半空,片刻后又控制不住似的,狠狠抖了一下。
青年低眸,音色温润:“闻修决,回头是岸。”
少年瞳孔微颤,一个眨眼的瞬间,一行酸涩杂苦的浑泪顺着他的眼眶划下去,从颌尖处滴滴落在了沈缘白裳之间,不过片刻便化为虚无,他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如果我早已经不能回头,师兄会拿我去受刑吗?”
沈缘只沉默了一息:“会。”
“好。”闻修决点了点头,整个下颌紧绷起来,连带着满身都是酸痛的感觉,他的膝盖还压在地面上,隐隐约约的麻木散开,闻修决笑着再次道:“好……”
沈缘,不愧是你。
沈仙君向来恪尽职守,从不偏私,这清正名头传扬数年,果然不虚。
闻修决封闭的内心再次升起阵阵恶意,他在沈缘的面前这样讨巧卖乖,无论何时都作出那副前世尚还未了解一切时,叫沈缘心惜温和以待的蠢货模样,祈盼着能走到一条全新的道路上,握着他的手一起规避前世种种悲怆,如果沈缘能够告诉他——“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师弟”。
如果他这样说,那么前世的一切苦痛,一切不甘,都能在这句话之下如花草树木起死回生,那些记忆会迎着柳絮,烟消云散。
从此前路慷慨,光明坦荡。
闻修决依旧半跪在他的面前,他泪眼朦胧,看不得沈缘如此平静,声音哑得几乎说不清字眼:“师兄以为……以你现在,可以捉拿我吗?”
“师兄在说这句话之前,为何不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自己……还有几日……”他将剩下两个字咽了回去,残存的理智笼着他的喉咙,压抑着他千疮百孔的心脏,命令他不要对沈缘说出那样狠毒的话。
沈缘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了笑只说道:“如果这世上只有魔族之人可以救我性命,我宁愿不治身亡。”
他病苦缠身是真,却决不受威胁。
“可这世上魔族之人并非全部都是邪恶……!”
沈缘沉声道:“邪就是邪。”
闻修决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他抬起双手道:“那师兄来拿我吧……”
沈缘沉默片刻,依旧道:“闻修决,回头。”
闻修决轻轻摇头:“回不了。”
他这世从一开始便修了邪术,已经是满身邪骨,若要回头,那全身的骨头卸下,他焉能再活几日?为了寻找到从归,说服那奸诈老头来救沈缘,他已经向那边主动挑明了身份,魔族千百年来群龙无首,上代魔尊与浮云宗先祖同归于尽,闻修决是这数年来,唯一一个将邪骨淬炼到极致的。
假以时日,他必定坐上那个位置。
沈缘闭了闭眸,他气血亏损过多,能好好地与闻修决说上这么几句简单的话,已经是不易,他压紧了胸口,将那处的闷气散去些许,才慢慢道:“……你若执意如此,我不会留情,此事我看在你我是同门的面子上,予你七日时间……七日过后,我会将此事告知师尊。”
“如果我说是因为师兄呢?”
沈缘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将那句话说完,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落地,面前少年紧接上这样一句不清不楚的话,白衣青年微微愣神:“什么?”
恶意盘旋缠绕,顺着心里那份爱意扎根的地方,如同曲折藤蔓一般蜿蜒而上,这条绿蔓透过喉咙,叫闻修决开口时似真似假,他勾了勾唇,抬起眼眸:“师兄,如果我入魔是因为你呢?如果我心里有执念,该怎么办?”
执念?
沈缘蹙眉:“你有何执念?”
闻修决的眸中一片猩红,他出神地盯着青年洁白如玉的面容,喃喃开口:“我……”
“我喜欢师兄。”
沈缘还未反应过来,又听他接上另一句,闻修决慢慢靠近他,双手重新放回他的膝间:“我爱慕师兄,无法自拔……已成执念。”
“什么?”
闻修决抬起身子,低声道:“因为师兄,我才变成这副模样……看着剑决时,上面全是师兄的名字,在林中习剑,眼前是师兄的笑容,我……”
他眼眸痴痴,分辨不清那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闻修决声音低哑慢慢叙说,一句话还未尽,“啪”的一声,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唇边泛起点点鲜红,那段话戛然而止,在这个用尽了力气的巴掌之下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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