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人松了一口气,幸好火没烧到自己身上。
说来也怪,陛下平日所为,实在不是个勤勉明君,就连内阁呈上的奏折都懒得批阅,可从登基至今,所推行的政令内阁就没驳回成功过,也是奇怪。
卫崇却是旁观者清,他发现,陛下在朝臣和他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寡言少语,八风不动,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就是一派帝王气象。
处国政时抓大放小,虽手段强硬,却又给了臣子发挥的空间,不动声色间就已收拢人心。
想当初,梁远与他议定储君人选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就说他自己,这些时日为了监察使一事,哪怕每日累得倒头就睡,不也甘之如饴吗?
方守成是个八面玲珑的,闻弦声而知雅意,知道陛下心下当是有了主意,忙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微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秦疏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爱卿不必自谦,说说吧。”
方守成提炼了一下陛下所言的几个要点,谨慎道:“臣以为,首先当限制使团的逗留时间,最多不得超过两月。再者,赏赐之物也需根据藩属国的贡献大小有所区分,不可一概而论。还有,会同馆内的食宿供应,不可过于奢靡。为了避免与我朝百姓发生冲突,对其活动范围也应有所限制。”
方守成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陛下的反应,见陛下在他提及食宿时眉头微皱,补充道:“使臣众多,每日所耗不菲,不若收取一些银钱?”
秦疏看向其他臣子:“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张度最是会揣度人心,象征性地反对道:“此举有损我朝国威,若是使臣认为我朝轻视于他们,怕是会影响邦交。”
卫崇语气凉凉:“都已经是藩属国了,我朝允许其朝贡,便已是莫大恩赐。”
他一直都觉得本朝对使臣的态度太过宽容了。他是从底层爬起来的,见惯了人心险恶。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一味宽待使臣,只会让他们觉得所当然。
梁远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继忠也表示赞成:“某些小国缺乏教化,不知礼尚往来,不能任由他们消耗我朝国库。”
秦疏颔首:“李爱卿此言甚是,不能损了自己,肥了外人。”
卫崇:“番邦此来,路途遥远,也不好伤了彼此和气。既已臣服我朝,不若允其在境内通商,如此也能互通有无。”
秦疏笑道:“督主此言却是说到朕心里来了。”
卫崇瞪他一眼,当着臣子的面叫他督主,这家伙想干什么?
秦疏挑眉,含笑不语。
梁远的目光隐晦地在陛下和卫崇身上打了个转,心下惊疑不定,难道那日收到的书信所言竟是真的?
秦疏却不知他俩之间的小动作全被梁相收入眼中,转而说起冬狩事宜,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如何通过冬狩充盈国库。
众臣:“……”陛下钻钱眼儿里了。
*
秦疏本质上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对于这次冬狩,他却十分上心。
实在是最近政务繁杂,他和卫崇明明同在皇宫,有时愣是几天都见不到面。借此机会,两人也能出去透透气。
皇家猎场在锡山,今冬的这次狩猎与以往不同,皇帝不只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丰厚的赏赐,为了增加竞技的趣味性,还允许王公大臣拿出彩头押注。
梁远几人看着慷慨解囊的众公卿,神色复杂:为了让大臣们出血来充实国库,陛下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坐庄的是皇帝吗?自然是知道的。虽然知道,却还是会乖乖地钻入彀中。
陛下用的是阳谋,谁敢拂了皇帝的面子?再者,这也是一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若是自家子侄能赢得头彩,说不定能得陛下青眼相看,日后的仕途也能更加顺遂。
狩猎正式开始,按照惯例,今日皇帝是要下场的,尤其今岁是秦疏登基第一年,意义非凡。
宋家兄弟这次也在,这还是秦疏做了皇帝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两人随行伴驾,跟随在秦疏身侧。
宋通海目光不经意瞥见卫崇腰间玉佩,上面的花纹古朴,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示意兄长去看,宋通山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秦疏弓马娴熟,又着意在卫崇面前表现,猎到不少好物。
每当卫崇猎到什么的时候,他势必要夸上两句,直夸得两位表兄心塞不已。
这一日,兄弟俩缀在皇帝表弟后面,看着他对着一个太监大献殷勤,而周围侍卫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根本没心思打猎,最后也就猎到几只山鸡野兔。
回去后,清点猎物,秦疏猎到的猎物自然是最多的,其中最亮眼的就是一头白虎,群臣争相拍马不提。
秦疏将自己的猎物赏赐下去,宋家兄弟得的是一头麋鹿和一对红狐。
赏赐给卫崇的却是大雁。
这个月份还有大雁本就稀奇,更何况还是一双活雁,宋通山和宋通海对视一眼,俱是心下一沉。
和他同病相怜的还有梁远,他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第199章 偏执厂督的傀儡皇帝老攻14
梁远被打击得不轻, 夜里辗转难眠。梁夫人年纪也不小了,本来对睡眠的要求就高,让他这么一折腾,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都被他翻腾没了。
“夫君, 是身体不舒服吗?”
梁远哀叹一声:“我倒宁愿是自己身体不舒服。”
梁夫人听他话头不对, 问:“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吗?”
梁远想到那起子糟心事, 又是一声叹息:“是, 也不是。”
梁夫人被他这个回答弄糊涂了:“你呀,有什么事就爱憋在心里,说说看, 也许妾身能帮你出个主意呢?”
“辅佐先帝时,我最怕听到先帝病了,当时我就在想, 若是有幸能再辅佐一代君王, 不求其他,只求身康体健。”
梁夫人:“现在夫君这个愿望实现了。”
梁远缓缓出一口气说:“是啊, 实现了。”
先帝体弱, 先祖皇帝多方考虑组建了内阁。皇权下放,他们也吃到了其中的甜头, 所以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本身能力如何就不那么重要了,甚至昏聩些反而对内阁更有利。
当今就是这么“脱颖而出”的,不过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 他们发现这位不仅是个舍得放权的,而且隐隐有明君之相,这便让他心中有了新的期待。
所以在得知那件事时,他才更难以接受。
室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梁夫人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却从他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中听出了些萧索怅然。
梁夫人知道他有心事,听他话音事关朝堂,外面的事她插不上手,只能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红莲再有半年就出孝了,婚事也该张罗起来了。”
提起孙女,梁远也是头痛。作为梁府的嫡长孙女,红莲的婚事本不该拖到这个时候,只能说命运弄人。
梁红莲才貌出众,真正的一家有女百家求,只是她娘亲心疼女儿,红莲刚及笄,就定给了她表兄程家大郎,眼看着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结果程将军战场上受了伤,后来高热没挺过去。三年孝期就这么兜头砸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程大郎出了孝该张罗婚事了,他们却得知一桩丑事,程大郎的婢女有了身孕。
红莲自然不肯受这个委屈,态度坚决,两家很快就退了亲。谁成想红莲娘却是想不开,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女儿,郁结于心,拖了半年,撒手人寰。
如此,又是三年孝期。
如今红莲已过了双十年华,女孩子最美好的六年就这么生生地拖了过去。
更让人恼火的是,这事还影响了红莲的名声。
作为内阁首辅的嫡长孙女,红莲倒不至于嫁不出去,想要再议上一门好亲却是难上加难。
而今找上门的不是继室,就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错不在她,苦果却要她来承受。
梁远对这个孙女也是很有几分疼爱的,他将自己知道的人扒拉一遍,有几个寒门子弟倒是可以考虑。
上一篇:穿成反派帝王的锦鲤后(穿书)
下一篇:病弱渣攻he指南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