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等待两月有余,他终于等来了御笔朱批,皇上褒奖他去岁赈灾有功,又对他今年的应对措施表示了肯定,之后便没了。
没了!
周望没想到竟然会等来这样的结果,此时重阳已过,庄稼才刚刚开始灌浆,虽然他们这里占据地利,天气冷得晚些,可收成能有往年的五成都很艰难。
周望接连上书,甚至直接点明去岁某些人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罔顾社稷安危,并将证据随奏章一并奉上。
这次,周望等来了申饬。
皇帝言明,周望身为一方郡守,遇到天灾,不思解决之道,反而胡乱攀咬,有违天和,上天才会降下警示。念他办差还算尽心,此次便网开一面,若有下次,绝不姑息。
周望从传旨太监口中得知,原来是他的不识趣得罪了某皇子,周望表面恭敬,心下呵呵冷笑。
皇衔儿挂上还没几年,幺蛾子却一点儿不少。不过就是一个皇子,拉下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周望可不是吃素的。
正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关于隔壁勒石郡的。
两郡紧挨着,秦疏强势进入权力中心,且对许逸宁的优待毫无遮掩,唐元益、成鼎等人的退让臣服,这些轻易就能查出来。
周望政治嗅觉敏锐,察觉出了其中的微妙。开始着意注意隔壁的大事小情,当所有的消息汇聚案头,周望看着心惊不已。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那一夜,郡守府的烛光亮了一夜。直至天明,案头的奏章依旧一片空白,同样白了的还有他的头发。
周望看着镜中的自己,满头银丝,道骨仙风,觉得自己若是换下这一身官服,与山中的隐士也无甚区别。
大不了就去隐居。
他推开房门,吩咐道:“吕熊,备马,随我去勒石郡借粮。”
“是。”吕熊这一声应得格外响亮。
*
一行车马在图满山下停了下来,缰绳绷得紧紧的,马累人也累,严正打了声呼啸:“停车,原地休息。”
得了命令,众人立马忙活起来。马儿受累了,解开缰绳松快松快,饮水吃草。伙夫起灶烧水,很快,空气中就弥漫着油茶特有的咸香,每人都分得了一大碗,就着口感紧实的炊饼,吃得满头大汗。
陆有财凑到严正身边:“盐头,你说,等到勒石把盐卖出去,是不是也能像华阳郡一样繁华。”
现在虽然天气一日日凉了下来,可还是汗热难当,严正随手折了一片苘麻叶,上下摇晃着:“华阳郡繁华可不只是因为钱。”
陆有财也学他的样子用苘麻叶扇风:“这我知道,可只要有了钱,人也就跟着多了,早晚能繁华起来。”
严正觉得够呛,勒石郡地方实在是太偏了,有名的流放地,谁想不开往这边跑啊。
可再一想他和陆有财,忽然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现在有吃有穿,不必做苦役,虽然来往奔波辛苦了些,却浑身干劲儿。
再说陆有财,原本根本就没有资格进盐队,不想那什么杠杆、滑轮的,学得特别快,且能举一反三,果然是树挪死,人挪活。
也许勒石郡以后真能如华阳郡一般繁华也说不定。严正也忍不住畅想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马蹄声,正在吃饭的兵卒立马起身,抽出武器。
等看清来人是谁后,这才放松下来。
来人是都监大人麾下亲兵,名王中春,到了近前,他翻身下马,取出一纸文书:“大人有令,从今日起,盐路借道连峰郡,明天在惠明有人接手。”
严正查看手书无误后,招呼人端了热食过来,“王大哥一路辛苦,快吃点东西填填胃。”
王中春确实饿了,也没跟他客气。
两人交流着新近的消息,严正这才知道,连峰郡竟然跑到勒石郡借粮去了,而且还是周郡守亲自带人前去,这——
王中春看着他的神情,意味深长道:“周郡守诚意十足。”
官员一经委任是不能轻易离开任职地的,周望如此,没有人追究便罢,一旦追究,至少也是个擅离职守。
王中春转而说起另外一事:“南边连下了半月暴雨,共有七十二县化作泽国,今年怕是不安稳了。”
严正想到这些年的乱象:“哪里是今年才开始不安稳的?”
王中春:“王道已失,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严正没有接话,不过心里也是认同的,时不我待,机不可失,若是天命在此,他严正说不得也能在史册上留下姓名。
勒石郡,都监府书房内,秦疏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放在一侧,房门打开,秦疏让开位置,“逸宁,你来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许逸宁看到“告天下书”几个字就是心头一跳,只见上面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君王受命于天,辅佑万民,共享盛世。然外戚篡权,悖天害良,致社稷动荡,苍生苦凄。天命难违,正义不泯。天下豪杰,应赴国难,扶真主,共讨篡逆。幸有许氏,顺应天命,堪为仁主,定逸思宁……”
许逸宁看到这里,抬眼看向身侧之人,秦疏对他点点头,许逸宁这才又低下头去。
檄文并不长,但许逸宁却看了很久,虽然早就知道秦疏有这样的打算,真的到了这一天,却依然觉得不真实。
“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出去?”许逸宁问道。
“明日。”
许逸宁心下盘算了一遍他们如今的实力,问道:“会不会太急了?”
“不会,等到他们做出反应的时候,已是隆冬。不派兵便罢,若是派兵,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勒石,定叫他有来无回。”
秦疏的语气十分笃定,许逸宁站到他面前,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疏不闪不避,唇角含笑:“财政大权都在你手里,我有什么能瞒得住你。”
许逸宁哼笑一声:“那可太多了,王家坞的犁耙变成了刀枪,安庆的胡靖将军,千钟山里的铁矿……”
秦疏垂眸,看着他掰着手指一一列举。许逸宁说了半天,也没听到秦疏的回应,“看吧,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抬头间,便被堵住了唇。
一晌贪欢,翌日,许逸宁起身时,关节发出抗议的“咔吧”声,罪魁祸首早已逃之夭夭。
许逸宁第一百零一次决定,他须得强身健体,只是刚用完朝食,便被繁杂的事务占据了所有空闲。
一直忙到晌午,许逸宁才发现一上午的时间都没听到弟弟的读书声,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并不是李先生授课讲学的日子。
“安儿呢?”
郭顺:“回城主,安少爷随大人去了王家坞。”
许逸宁疑惑:“你叫我什么?”
郭顺:“城主。”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许逸宁皱眉。
郭顺说完后还有些忐忑,他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儿大人竟然还没和城主通气儿,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尽管心下后悔,郭顺还是乖乖地回道:“大人已经命人在四方城门张贴了告示,即日起,您便是这里的城主。”
许逸宁又在心里给秦疏记了一笔。
郭顺是真没想到,两个男人搞断袖也能玩出这么多花样。他小心观察着城主大人的神色,只是许逸宁如今养气功夫十足,还真的很难让人看出端倪来。
“备车,随我去城门。”许逸宁吩咐道,他得去看看,秦疏到底又背着他写了什么。
城门口,乌泱泱地围着好几圈儿的人,车马未到,许逸宁便已经听到一人在宣读告示内容。
大意便是勒石郡从今往后再不受朝廷管辖,从今往后,勒石城更名顺天,今日的顺天城,顺天郡,他日的顺天州,顺天朝。
仁主许逸宁受命于天,以匡扶天下,人和政通为己任。都监为明心志,更名秦疏,意为以史为鉴,铭记春秋,不间亲疏,唯才是举。
马车停下,许逸宁待在马车里不想出去了,他觉得自己功力不够,总觉得脸颊发烫,分外羞耻。为秦疏,也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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