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劳拉正要敲击耳麦的那一刻,死寂一般的主机舱里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
“Je te dconseille de faire Ca.”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当听到熟悉的母语的那一秒,女性alpha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即将敲击耳麦的手指也僵住无法动弹。
“劳拉?怎么了?”耳麦里的安柏迅速意识到她肯定出了状况,他的语气都变了,焦急地追问着。
但是劳拉的全部注意力都回到了近在咫尺的现实之中,她僵硬地侧过脸,在夜视仪的辅助下,她看见绿色的光幕里,一个人影缓缓从角落中走出来。
“Et l'enfant, Ca va ?”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男人终于在劳拉面前站定,他微微弯下腰用关切的语气问着劳拉。
劳拉将已经没有意义的夜视仪摘下,绿色阴影消失了,替代的是一张在昏暗光线里轮廓模糊的面庞。
“我原本就不想造成流血事件,尤其没想到会伤到那孩子。”
男人轻轻叹息道。
“如果让艾德蒙知道肯定会怪我的。”
漫长的岁月过去,那个声音与记忆里的已经不太像了,但足以让劳拉如坠冰窖,尤其是当那孩子的名字从他的口里说出来。
“劳拉,主机舱出事了吗?C队的另一半人为什么联系不上你们?快点回我话,哪怕你敲一下——”
未等频道里安柏的话说完,面前的男人就伸出手摘下了劳拉的耳麦,状似轻轻地握在手掌里,但在下一秒就响起了清晰的“嘎吱”碎裂声。
“为什么,”劳拉攥紧了齐枫的手,克制住胸腔里的战栗,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劳伦斯?”
“我以为你会叫我原本的名字,明明我们已经那么多年没有见了。”昏暗的光线里,男人似乎笑了笑,继而低声道:“娜斯佳。”
当那个尘封了三十载的名字被叫起时,一股寒意瞬间充斥在了女性alpha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别叫我那个名字,你这个叛徒!”劳拉骤然怒道,“你以为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我是不是应该叫你那个真正的名字——基路伯?”
“你变了很多,”劳伦斯,或者说基路伯在黑暗里平静道,“但是为什么还是站在原地呢?”
“站在原地的是你,扎因,”劳拉一字一顿道,她那双与男人相似的灰色眼睛里迸发出了惊异的光亮,“你这辈子都没有走出那个该死的伊甸园!”
“既然伊甸园一直存续在世界上,那就应该有看守者,”劳伦斯不以为意道,“如果你换个视角看待世界,就能理解这一切。”
“你为什么,”劳拉只觉得坠入了一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噩梦,她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但好在这一秒,她身后的齐枫抓紧了自己手将她拽回了现实,于是她只问出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劳伦斯轻声道:“因为我们的目的相似,劳拉,只是你有点太心急了。”
劳拉道:“你什么意思?你也要杀屋大维?”
“不是那样直白的目的,”劳伦斯道,“这场戏我们已经提前排了很久,但现在角色都没有到齐,你擅自开场会打乱我们。”
黑暗里劳拉一脸荒唐地望着那个模糊的人影:“戏?——对,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LEBEN这个疯子组织的领袖,但我们凭什么要配合你!”
“你必须配合我们,”劳伦斯道,“因为我本来是想让这个小家伙扮演其中一员,但她替你受伤了。”
“所以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劳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完全不能理解面前宛若鬼魂一样的男人在说什么——齐枫,或者她为什么也会在基路伯的计划里。
劳拉下意识就要反驳她绝不会配合他时,只见一片昏暗中,面前的男人忽然站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劳拉身后的不远处,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女性alpha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轻轻松开了齐枫的手,也缓慢地站起身,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到了劳伦斯对他说的“必须”的含义——
在不远处的发动机旁,有一排黑压压的人正蹲在那里,站在人群旁的是二十余个手持冲锋枪的黑影,冲锋枪上的射灯照亮了那些人的面庞。
里面一大半都是身上绑着遥感|炸弹的轮机部船员,剩下的则是在绝对火力压制下被强行按在地上的高捷等5名队员。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好他们的,尤其是这个受伤的孩子。”
基路伯漠然道。
-
SEL号邮轮,顶层甲板。
夏青的双手并没有被绑着,似乎连遮住视线都只是例行公事,所以这一路与蔡司等人的状态甚至称得上体面。
在从最后一个电梯走出来后,应当只走了很短的一段距离,夏青先是感觉到抵在自己后背的手枪突然被收了起来,下一秒,刺眼的光亮就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由于被遮挡住十几分钟的视线,夏青恢复光明后的第一个印象极为朦胧。
他只快速判断出他们来到了一个极其开阔明亮的会客厅,应当是豪华套间的其中一个房间。
在夏青右手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外是广袤的深蓝海面,他们所在的海域正是黄昏时刻,暖色调的阳光在海天交际处晕染开来,而房间的正中间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深水箱,正将日光切割出不同的棱形光斑投射在地面上。
直到数秒后,当夏青的视力缓缓恢复,他才看见在水色光斑中还有一个人。
那正是徐长嬴。
瘦削的青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白衬衫几乎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因为胳膊被与椅背反捆在一起,所以失去意识的他只是头微微低着,让夏青无法看清他的脸。
夏青的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就在一瞬间,剧烈的痛苦如同海啸一般在他的胸腔里席卷而来,恍惚中他甚至产生了幻听般的耳鸣,整个世界里的所有的声音和场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那个孤零零的,没有生气的身影。
在这一刻,埋藏在夏青内心深处的一切不解也好,埋怨也好,都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心悸,夏青死死盯着血淋淋的身影,瞬间就红了眼眶。
紧接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极优性alpha不由自主地迈出了脚步。
“夏青!”
然而就在下一秒,夏青的背后骤然响起了赵洋的声音,不知为何后者的语气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惶恐与焦虑,生生将他重新拽进了现实之中。
夏青终于停下脚步,此刻的他已经站在水族箱的侧面,只是怔怔地闻声回过头。
角鲨在深水箱里无声巡游着,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赵洋、蔡司和范伦丁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夏青身后,面色灰败地望着他,犹如玻璃碎片般的光斑散落在他们身上,混杂其中的则是代表着极端危险的瞄具激光点。
然而在赵洋三人的视角里,夏青站在不远处,几乎与徐长嬴只有几步之遥,但此时无论是他的脸庞,还是战术马甲上也都早已无声爬上了不断摇晃的激光红点,衬得他那张苍白的面孔更加没有血色和生气。
赵洋僵硬着抬起头,看见了右侧舱壁上的三面舷窗,他意识到那里正是早已安排好的狙击点位,也知晓从踏入顶层甲板的这一刻开始,他们几人就已经失去了全部胜算。
“咳。”
也正是在这时,一声隐忍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房间中的死寂,赵洋猛地转过脸,只见正是房间尽头的徐长嬴,他似乎是因为刚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和夏青的名字,逐渐清醒了过来。
浑身是血的徐长嬴很明显经历了拷问,直到此刻,他身上的血还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在椅子下汇聚成了一小滩血泊,他的头无力垂着,随着无法控制的咳嗽不断摇晃着。
赵洋的眼眶几乎在一瞬间就滚烫起来,但未等他多看徐长嬴几眼,只见站在他面前的夏青在徐长嬴的咳嗽声中摇晃了一下,随即那人就像是忘记了狙击手的存在,踉跄了一步就向着还有意识的beta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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