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司僵住了,但随即他盯着面前苍白阴郁的搭档,语气森然道:“所以你就用钱诱导这些人将特效药给你,再去领通用药?你这行为本质上还是非法倒卖药品,而且太愚蠢了。”
“不是吧,蔡先生,”徐长嬴无奈地靠在车子上,抬起左手晃着银手铐:“你们alpha制定剥削的规则,然后还不容许我们这些下等人做些小小的反抗了。”
“首先,这些规则和法制的漏洞与我无关,与alpha性别本身无关;其次,你的做法实在是愚蠢至极,一美元一盒特效药?你能换多少人?一百人?你只待在这里两个月,你做完这个可笑的好心事很快就会离开,实际上毫无作用。”
“最后,我不姓蔡,我中文名姓章。”
蔡司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倨傲神情,“最佳的做法就是收集证据,及时上报AGB总部,经过高层审议,最终由IGO出面起诉药企,勒令其停止这些危害群体安全的非法实验项目,进行经济赔偿和医疗善后处理。”
话音未落,徐长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鼓起掌,“真是太完美的方案了,你说我这个beta怎么就没有这种精英思维呢。”
“这和精英思维有什么关系?”蔡司与徐长嬴对视着,他听出了这人话语间的阴阳怪气,忍不住怒道。
“当然是因为我是穷人思维,只会考虑一件事情。”可恶的beta一脸平静道。
“什么事?”蔡司几乎已经怒火中烧。
“提供特效药和通用药的是同一家药企这件事。”
话语落下,两人终于陷入了同样的沉默之中。
十秒后。
“妈的。”
“原来你会说脏话。”
“闭嘴。”
艾德蒙是全世界最可恶的beta,也是最古怪的beta,蔡司在加入AGB半个月后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beta的眼睛总是能看到正常生活中的不正常,并提供不太靠谱的解决方案。
但蔡司却也终于忘记了无聊是什么感觉。
在这个非洲南部的小城里,徐长嬴花了很多时间回收了一半的特效药——这个实验在整个城市的发放额是1300人,一个月发两回,而徐长嬴只花了1200美刀就回收了600个人的特效药。
而蔡司则联系了家族的法律顾问以及IGO的高层人士,得出的结论是如果针对这些非法实验的垄断药企进行起诉,将会花费数千万的成本,并且很难获取真正的成功。
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媒体曝出这一医疗丑闻,但操控舆论也是这些金融寡头的最擅长的事。
在公立小学的走廊里,手里拎着西装外套的beta靠在墙壁上无情道:“Alpha就是这样,以为自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蔡司怒道:“我真的忍你很久了,alpha,alpha,还是alpha——你这个beta主义者本来就不应该进AGB!”
“选择权在你手上,”徐长嬴扯了扯领带,无所谓道,“你可以向考核小组提交我无法胜任的意见。”
闻言,蔡司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脸冷漠的beta,沉声道:“你为什么知道?是劳拉向你泄露的?——如果作弊,游戏会立刻结束。”
徐长嬴叼起一根烟,面无表情道:“你知道其实alpha要比beta要头脑简单的多吗?——你们为难人的方法也贫瘠的可怜。”
“不是我为难你,”蔡司突然从心里萌生出一股不知如何发泄的怒气,“虽然确实这对你不公平,但并不是我本意。”
妈的,越解释越恶心。
蔡司抬起眼,只见冷峻英俊的beta叼着烟侧过脸,静静看着教室里正在给孩子们分发物资的老韩团队。
“艾德蒙,”蔡司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加入AGB?如果你并不是很在乎。”
“我不知道,”Beta叼着烟,头都没回,淡淡道,“是劳拉和我说,如果觉得这个世界很恶心,当AGB专员是个不错的发泄方式。”
蔡司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愤怒的存在——虽然他们的某些目标一致,但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beta。
在蔡司到达的第二个月,老韩开始尝试让当地的教育系统将一些“小族”的儿童纳入其中,因为之前的复杂的历史原因,这个非洲国家之间的种族仇恨在停战后依旧没有消解,在日常生活中体现为相较于“大族”的“小族”在很多方面收到压制,比如教育。
终于,在AGB工作站与驻扎于此的维和部队的协助下,蔡司和徐长嬴到达非洲的第45天,在一个废弃的校园建筑里,有30名“小族”儿童尝试性地开始了校园生活。
在这缺乏师资的起步阶段,老韩团队里的黑人beta女生乔伊斯甚至临时担任了数学老师的角色。
因此在即将结束的最后半个月里,蔡司与徐长嬴的任务就又变成在附近街区里为新学校寻找合适的适龄儿童。
但很快,适龄儿童找到了,但泛滥的童婚现状也进入到了蔡司二人的视野,其中omega儿童的处境最为可怜,当10岁分化时就会被家人预定为成年人,甚至老年人的妻子。
这个国家的婚姻法并未落地,甚至在某些已经有现代感的社区里居住着“酋长”一家,男人们穿着与蔡司徐长嬴一样的西服皮鞋,开着现代轿车,但却娶了包含年幼omega在内的数位妻子。
蔡司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些不公的惨状,但是他确实并不擅长处理这类纠纷,尤其是他作为优性alpha,天然地会被底层群众排斥在外。
反观徐长嬴,这个面硬心冷的beta居然比他更容易被这些弱势群体接纳,他甚至成功将两个11岁的omega孩子领到乔伊斯的教室里。
夜晚,徐长嬴坐在小客厅中敲着文件,而蔡司躺在单人床上,终于,年轻的优性alpha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你能让那两个家庭同意让omega孩子上学,而不是和酋长结婚?”
因为非洲的理发技术堪忧,徐长嬴又不愿意进入海滨的富人区,所以他的头发在这两个月里略微长长了些,让本就不太阳光的面庞更添了几分阴暗——这是蔡司的内心评价,藤野和乔伊斯两个女生则当面夸奖beta专员更有艺术气质。
艺术,23岁的蔡司想到,这应该是世界上与这个beta距离最遥远的东西。
“你觉得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最重要?”可恶的beta头也不回道。
“钱。”
蔡司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看向窗外,只见远处的海滨的建筑灯光宛若黑夜中的星光。
“对,我就是这么说的,”徐长嬴合上电脑,站在墙壁的开关处,关上了最后一盏灯。
“我说如果让Omega上学,之后他们就不仅能嫁酋长,还能嫁外国有钱人。”
黑暗里,蔡司透过窗户看到了缺乏光污染的夜空浮现出了真正的星光。
“最后还是要被迫进入婚姻。”
“那也比脑子空空就结婚强一万倍,”beta在黑暗里打了一个哈欠,“人生可是他妈的很长的,生四五个小孩之后再重新换个日子过也是可以的。”
“我不理解你究竟是悲观人生观还是积极人生观。”蔡司冷漠道。
“我是怕死人生观,因为舍不得去死,所以随便过活。”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走秒,很快整个世界变成了漆黑一片,蔡司闭上了眼睛,听见了徐长嬴逐渐安稳的呼吸声。
闪光弹是凌晨3点14分在窗外炸开的,蔡司猛地睁开眼,因为睡得太沉,以至于他听着由远到近的鸣笛声恍惚了一秒。
门外响起了沉重迅疾的敲门声,蔡司披上外衣走到门口,冷道:“是谁?”
“蔡司,是我,”是老韩的声音,“外面好像乱了,刚刚莫雷长官给我打电话,让你们立刻自行联系北美分局。”
“乱了?”蔡司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是和三年前一样,又打起来了。”老韩的声音有些仓皇颤抖。
黑暗里,蔡司瞬间明白了什么,像是有一盆冰水浇遍他的全身,他立刻走向卧室,他没有开灯,而是绕过了徐长嬴的床,掀起了纱质的窗帘,他看见了宽阔的街道上有一个人突然从路灯后闪了出来,并飞快向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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