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祁钊的脸色看上去实在太差。
就算他已经把那些油腻的食物全吐了,但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待那么久,岑康宁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这其中有数次他都想破门而入。
每一次都是想到祁钊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而放弃。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煎熬中度过了十多分钟,感天谢地,终于,祁教授出来了。
人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岑康宁沉重的心情也松快不少。
但他还没到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程度,自然是不会提起刘海俐,只半开玩笑半关心道:“刚吃的全吐了,这会儿肚子该空了吧?我刚刚做点儿吃的,要不要来一口?”
祁钊的确饿了。
毕竟按照他的习惯,下午六点钟就已经到用餐时间。
今天非但没顾得上吃,还被迫吃了不喜欢的油腻红烧肉跟长寿面,吐过之后,胃里完全就是一整个空荡荡的状态。
但看着此刻岑康宁盛情邀约的表情。
不知想到什么,祁钊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心。
“不用,我不吃面。”
岑康宁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是在下面?”
祁钊:“十分钟前,你点赞了一个美食教学视频号;五分钟前,你发了一条开始学习揉面的朋友圈。”
岑康宁:“……”
不是,怎么有人难受的时候还视奸别人呐!
半晌岑康宁磨着牙,说:“祁教授,你这个习惯得改,知道吗?”
祁钊不置可否,低头拿出手机。
岑康宁知道他这是想让保洁上门清理厨房的打算,不过……
“不是面。”
岑康宁按住他的手机,说:“你要不要先看一眼再决定?”
祁钊本想接一句,炸鸡也不行。
泡面更不行。
可岑康宁却已经自顾自地走进厨房,端出自己十多分钟内的成果。
纯白色的骨瓷盘中。
绿色的西兰苔,红色的甜椒颜色鲜艳。
而西兰苔与甜椒的左边,则是颜色没那么显眼的香煎三文鱼。
浅橙色的三文鱼用橄榄油煎过,达到九分熟的程度。
虽然这样的做法会一定程度上损失三文鱼的营养成分,但却可以最大程度保证寄生虫的消失,是祁钊喜欢的做法。
岑康宁就这么端着这样一盘从烹饪方式到食材都正中祁钊下怀的晚饭走到祁钊的面前,弯起漂亮的眉眼。
客厅灯光打在他的头顶。
在他柔顺的黑发上笼罩一层光圈。
祁钊看着那片光圈,听到岑康宁带着笑意,很骄傲地问自己:
“怎么样,现在吃吗?”
作者有话说:
很厉害的小猫咪一枚[三花猫头]
第51章
人类的一生十分短暂。
这是祁钊两岁起就明白的事实。
有记录以来世界上最长寿的人类活了一百二二岁零一百六十四天,若是换算成小时,则有1079376个小时。
十万多个小时。
乍一看上去是十分漫长的时间。
然而,若是扣除掉人类每天睡觉所需要的八个小时,1079376便会立刻成为719824,其间的损耗不可谓不令人心惊。
此外,除睡眠外,还需考虑到时间的质量问题。
人的身体从出生起不可避免走向衰老,通常而言,八十岁以后的时间质量下降到极限。
于是仅剩不多的七十多万个小时再度损耗,直至剩下可怜的494816。
连五十万都不到。
不到五十万个有效小时的生命,却要完成那么多未知课题,祁钊为此感到相当为难过,并且一度产生焦虑。
而为了解决这种焦虑。
一开始,他决定缩减睡眠时间。
从八个小时到每天睡四个小时,如此一来,睡眠时间的折损就少了一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欣喜,精力不充沛,身高停滞等缺陷接踵而至。
这个计划在第五天宣告流产。
后来经过反复试验,祁钊最后把睡眠时间保留在六个小时——
既满足了身体需要的时间。
又比八小时更为缩减。
这个睡眠习惯一直延续到今天,短时间内,祁钊没有变更的打算。
对睡眠的把控结束后,祁钊尝到了控制自我的甜头,开始着手控制身体。
人类的身体是一台周密机器。
需要饮食,加运动的共同维护得以运转。
也许的确世界上有些人天赋异禀,像岑康宁这样,哪怕吃大量的糖油混合物也不会长胖,不会长痘,不会困倦。
但对于祁钊来说,显然不是。
他没办法摄入过多的碳水化合物,吃多就会犯困的同时,身体会起疹子。
后来他将症状记录下来,主动询问医生。
医生要他查过敏原。
查询结果显示,很遗憾,祁钊的这具身体不算完美,他有在人群中不算罕见的Celiac Disease(麸质过敏)。
Celiac Disease需要尽量避免小麦制品的摄入。
那天后他开始拒绝所有的小麦制品,包括每年生日的那碗长寿面。
可在他拒绝的第二天。
饭桌上依然出现长寿面。
那年祁钊五岁,个子算高,有站在厨房里的身体,却没有站在厨房里的权利。
一连很多天,相同的长寿面以不同的汤底出现在饭桌上。
他拒绝。
母亲说:“要吃长寿面的,过生日怎么能不吃面?”
祁钊严肃反驳,并拿出检验报告:“我对面粉过敏。”
母亲却坚持:“胡说,吃了这么多年,之前怎么好好的?”
“……”
祁钊从一开始的抗拒。
逐渐地,学会接受。
因为他很快认识到一个事实:拒绝不会有任何的结果,相反,只会让他浪费掉更多的时间。
何况那时的祁钊也已经学会用氯雷他定、西替利嗪来缓解过敏症状。
简单的换算后。
祁钊认为,相较而言,还是接受更为节省时间。
过敏不是问题。
因为有药物。
反胃不是问题,可以催吐。
更改课题也不是问题,反正祁钊本来就对现有的课题产生厌倦,回国也许会是一个新开始。
如果更改课题可以避免每天在实验室门口见到母亲。
那么祁钊将举双手赞同。
更何况,每一次母亲都会说:“我是你妈,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于是,在这套逻辑下,他接受了更多。
以爱为名义。
祁钊一直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毕竟在这套逻辑下,他健康生存至生命的第二十九年,马上就要迈入第三十年。
而在这漫长的时间中。
不可否认的是,除了浪费时间以外,这种爱时不时让他感到痛苦与窒息。
不是没有过抑郁,失落的情绪。
偶尔站在高楼上向下眺望时,望着楼下川流不息,蚂蚁一样黑压压的人群,时不时地,也会有难以抑制的焦躁情绪出现。
但从结果上来说,他能够克服所有困境。
二十九年间完成了自己规划好的大部分课题就是证据。
于是开始对此习以为常,并认为爱可能就是这种东西。
浪费时间。
带来过敏。
直到今天。
他站在客厅,看着岑康宁手中的餐盘。
忽然间,祁钊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也许足以颠覆他人生二十九年过往所有的观点。
—
“我用你的橄榄油煎了三文鱼,但第一次弄,火候可能把控的不太好。”
饭桌上,岑康宁吐了吐舌头,不太好意思地说。
他自然没有告诉祁钊,其实他足足煎坏了三块儿。第一块儿的时候他担心在卫生间的祁钊,火候太过,肉糊了,锅底接触的那一面变得黑漆漆一片,遂扔掉。
第二块儿的时候他有尝试过集中注意力。
可因为太怕煎过头,反而搞得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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