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是一般地大。”
岑康宁深深吐了口气以后说。
祁钊:“无论如何,我喜欢你,这是非常确定的事实,绝不是出于同情。”
“……嗯。”
完全冷静下来以后,岑康宁也确认了这个事实。
在这个事实的基础上。
事实上很多事也能够得到解释。
因为魏书训的出现而产生的争吵,第一次发生关系以后的照顾,对网友们越界的极度讨厌……包括那份慷慨无比的离婚协议。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其实都写着喜欢。
……
“我的答案你满意吗?”
祁钊问。
岑康宁略有迟疑,却仍是轻点了下脑袋。
祁钊于是朝他伸出手:“过来——”
岑康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明显比从前瘦了些,却仍然干净漂亮的大手,眨眨还有些酸涩的眼,说:“其实你知道,我不是来这里做傻事,只是想吹吹风冷静冷静,对吧?”
祁钊点头:“知道,毕竟……”
曾经误会过一回。
那是在他一开始成为岑康宁护工的时候。
第二天,岑康宁忽然不见了。
该换药的时间却到处找不到人影,祁钊没有慌乱,冷静判断人应该没走远,毕竟小瞎子的活动范围十分有限。
但最终在住院部楼顶天台发现岑康宁的时候。
祁钊承认,那一瞬间他不是没有后怕。
然而当他把人抱下来,小孩儿却在他的怀里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放开我!”
“再不放开,我我……我就报警了!”
忍不住地,祁钊开口:“你没有手机。”
而在认出他声音后的瞬间,小孩儿愣了一下,随后长长松了口气,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吓死我了,原来是哥啊。”
——是的,那时候岑康宁叫他哥。
因为祁钊拒绝分享自己的姓名。
祁钊则抱着轻飘飘的小孩儿继续往楼下走,语气冷静地问:“来这里做什么?”
岑康宁表情自然,天真道:“我想透透气啊,医院太闷了,而且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哥你不觉得很窒息吗?”
“这里是天台。”
祁钊说。
言外之意很危险。
但岑康宁表示:“我知道,但是不危险的。我听护士长说过,从前有患者跟家属在这里跳楼过,所以后来天台加了非常牢固的栏杆。”
岑康宁说的的确是实话。
天台上的确有栏杆。
除此以外,还有金刚纱网。
理论上不会有人从这里掉下去,除非这个人求死心切,能够爬到两米高的栏杆上面。
但这对于一个暂时失去了运动能力的小瞎子来说。
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而且,岑康宁笑着,他的笑容那么明媚单纯。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求死呢?
祁钊便确定这是一桩误会事件。
但他仍是将小孩儿抱回了病房里。
“以后不要乱跑,你的手受伤了。”
“哦。”
被放在床上的岑康宁乖乖地应着,露出很听话,很惹人心疼的表情。
但其实。
祁钊不知道的是。
那天在上天台前,岑康宁曾同自己的主治医生发生过一段对话。
“柳医生,做了手术以后,我的眼睛很快就会好,对吗?”
他满怀希望地问自己的主治大夫。
毕竟这里是全国最好的私立医院,院长是大名鼎鼎的祁未言。
祁未言可是祁老的儿子。
怎么可能治不了他这点儿小小的伤?
因此一开始,岑康宁是非常肯定自己能够被治愈的这件事的。
直到柳医生说:“当然可以啊。”的时候,岑康宁仍是这么相信的。
但很快,柳医生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个问题:“不过小宁,你要想做最安全,保证率最高的那台手术的话,需要联系一下你的家人了。”
“……为什么?”
“因为预付的费用可能,嗯,不太够后续治疗。”
柳医生委婉道。
岑康宁沉默了一会儿,面色苍白试探着问医生:“那个,请问需要多少钱?”
他手上应该还有三千左右的兼职工资。
可以全部都拿出来。
本来是打算留着等高考结束以后去旅游的,现在为了眼睛的话,拿出来岑康宁也不觉得心疼。
但柳医生很残忍地告诉他:“一万两千。”
后面柳医生还说了什么岑康宁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走出病房以后,并没有找熟悉的护士姐姐送自己回病房。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一个人慢吞吞摸索着去了顶楼,去了天台。
那天气温很低,就像今天一样,寒风中只穿了一件病号服的他被吹地瑟瑟发抖。
而在那凛冽的冷风中。
岑康宁承认,自己不是没有想过做傻事的想法。
一万两千块其实不多。
对于任何一个成年人来说都不算多。
用一万两千换来未来余生的光明,是谁都会做的选择题。
可是,对于那时候的岑康宁来说。
哪里去找这笔钱呢?
找那个恶作剧的同学?他们在最初预付过一笔款项后已经消失不见,再怎么拨打电话过去也只是忙线。
找警察。
警察说,对方决定走法律诉讼。
等庭审结果出来以后再进行最终赔偿。
果然还是只能找娟姨跟军叔吧。
一万两千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有点勉强,但应该也并不算多。
可从岑康宁住院到现在,除了最早入院的那天,两人一次都没出现。
心渐渐凉了下去。
眼前则是漆黑一片。
岑康宁用力抓紧着栏杆,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已,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跳了下去。
就那么一跃而下。
不需要再为九千块而如此忧心。
下辈子也许投个好胎。
这时,却凭空出现一双手臂,不由分说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岑康宁:“……”
后来回想起那天。
岑康宁觉得自己太傻了。
才九千块钱,他就算暂时先欠着也不会怎么样,等他恢复好以后,就可以很快兼职打工还给医院。
他也可以去贷款,去借。
总之,那真的只是九千块。
而不是九千万。
可在当时。
九千块的的确确差点儿压倒了他。
要不是祁钊来的及时……
后来,钱的问题解决了。
护士长告诉他不用担心,医院对他这样的孤儿有政策减免,正正好可以覆盖这次手术费用。
岑康宁松了口气觉得万幸的同时,觉得Mr.mysterious来得实在太巧。
好像命中注定一样的骑士出现。
将他从死亡的边缘中拽了回来。
当然现在岑康宁得知所谓的孤儿政策减免并不存在,是祁钊本人自掏腰包帮自己做手术后又是另一种心情。
一方面,他觉得果然如此啊。
果然岑康宁这个倒霉小孩儿其实从来没走过什么好运,所有的好运气其实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另一方面,逐渐地,在情绪冷静下来以后,他开始认为:
祁钊就是Mr.mysterious这件事真是太好了。
不是什么陌生的,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随后消失不见的神秘先生。
是祁钊。
只是祁钊而已。
而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以后。
慢慢地,身体的温度开始上升,风似乎也停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熟悉的柠檬海盐气息,夹杂着一些些微的糖果的甜。
岑康宁于这糖果味的气息中朝着祁钊的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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