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还敢仗着玄阳尊需要自己的体质卖乖耍嗔,但此时此刻,再半点不敢。
慕子晨冷汗湿透了衣衫,他在金仙威压下嗅到了比死亡更为恐怖的味道,原本还想撒谎到底的嘴抖了抖,身子慢慢伏低了。
“是,是练了后能更好融合他人天赋根骨的功法……”
在极端的惊惧里,慕子晨终于架不住重担,说了实话。
玄阳尊笃定:“你用过了。”
否则他不会这么害怕。
慕子晨喉中哽咽,觉得威压更重了,简直在把他的脑袋往地里摁,他崩溃大喊:“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还是从死人身上扒的,我不敢了师尊,再不敢了!”
“你也不是慕家子?”
“……是。但师尊,我对您和对玉仙宗的心是真的,求您饶我,求您!”
玄阳尊如一尊雕刻的威严石像,睨视慕子晨这枚蝼蚁。
如果不是他能消减心魔的体质,此刻玄阳尊就能拿他性命。
这样的弟子是污点,只会让玉仙宗与他蒙羞。
但他的的确确需要慕子晨。
玄阳尊手指一抬,以灵力将慕子晨突然吊至半空,在慕子晨惊恐的眼神里,在他手背上划出一条口子。
这一刀可真没怜惜,皮开肉绽,顿时血流如注。
玄阳尊再在自己掌心一划,猛地扣住慕子晨的伤口,强行调动他的体质灵力,来对付自己的心魔。
慕子晨只觉得那条口子宛如被万千虫蚁啃噬,密密麻麻剜食血肉,像一刀一刀,又像一阵一阵,从伤口一直割到他四肢百骸,慕子晨顿时惨叫起来,痛不欲生。
玄阳尊一直到慕子晨灵力快空了,才皱眉松手,让慕子晨从半空摔了下来。
慕子晨无力躺在地上,已经叫不出声了,身体因为过于疼痛,还在麻木地抽搐。
玄阳尊掌心的伤口眨眼愈合,他能感受到,心魔确实受了点影响,但效用几乎等于没有。
之所以慕子晨的反应会这么大,是因为他修为太低了。
一个金丹想帮金仙灭绝心魔,那是异想天开。
玄阳尊原本是想等着他好好修炼,修为再高点时,才试试他体质的效果,但如今对慕子晨再没半点师徒体面,竟然直接动了手。
“念在你年纪尚小,受邪修蛊惑,自去刑堂领罚百鞭,再去雪峰禁地,面壁半月。”
慕子晨如破絮般躺在地上,连答话的力气也没有。
反正玄阳尊也并不需要他答话。
“谨记勤修苦练,我会时常检查你境界的提升,若你再使用邪法改变体质,我便留你不得。”
检查,怎么个检查法,像刚刚那样再来?
慕子晨惊恐地睁大眼,他想起方才的疼,手脚就不住痉挛,即便是想逃,可爬也爬不动。
玄阳尊不再看他,抬脚略过他身侧,连衣摆都没让慕子晨碰到半分。
“你与若水宗之事,自行处置。”
玄阳尊说罢,踏步离去。
外面劣根已成之人,到底不如一手塑造大的孩子,虽然沈辞秋最近也惹出了事端,但到底,也比慕子晨更像玉仙宗的弟子。
为了心魔留了慕子晨的命,郁魁已死,事已至此,还是得让沈辞秋延续玉仙之风。
他先前就让沈辞秋在连断山之后回宗,可这已经过去许多天,在连断山伤重的慕子晨都能下榻了,却半点不见沈辞秋踪影。
玄阳尊横眉冷竖,拿出了传音玉牌。
然而下一刻,他肃杀的神情被打破了,面上是猝不及防的愕然。
——他的玉牌联系不到沈辞秋了。
小弟子受邪修蛊惑,二弟子身死,大弟子失踪,玄阳尊与玉仙宗的乐事传遍了整个修真界,当面不敢提,背后却全是风言风语。
比如小弟子受蛊惑,真的只是蛊惑?说不准他自己也碰了邪修功法呢!对了,还听说鼎剑宗少主的死其实也跟他有关,沈辞秋和温阑都是被算计的!
所以沈辞秋不愿回玉仙宗,这不就连系起来了?合理啊!
玄阳尊这师父当的,啧啧,众人摇头晃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沈辞秋从那时起,还真就销声匿迹了,似乎是跟他未婚夫谢翎一起闭了关,真真假假,也没人知道。
世间流言总是来了去,去了来,风波总有,浪涛不歇,沈辞秋不露面,人们自然渐渐也不再谈论他,众人都会把目光转向别处——比如乌渊附近一个新宗门的崛起。
乌渊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出现新势力不奇怪,可云归宗不同。
乌渊草菅人命,踩碎的都是弱者的骨头,好人在这里不长命,唯有祸害混得风生水起,谁来了这里,无论是君子还是小人,都得变成凶神恶煞的鬼,碾着弱小上位。
而云归宗打了乌渊各势力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不纳邪修,不啖弱者血肉,第一刀就把乌渊两大邪修恶门连根拔起。
那两家一个炼药,一个卖人,素来合作紧密,卖人这家,会将好些童男童女送去给炼药的。
炼的是什么邪药可想而知。
谢翎先前断了炼药邪修好几条路,云归宗很多孩子就是那时候救出来的,现在,这两家终于被彻底移平了。
孩子们被救走,而这些邪修的尸身挂在了乌渊界碑旁的大树上,如同飘摇破布,被路过乌鸦啄食。
云归宗用这些尸体的血留了信。
他们要肃清乌渊,要让藏污纳垢的群魔乱舞之地,就此涤清扬浊,变成人人歆羡的福泽宝地。
最初,乌渊里许多邪修和势力嗤笑,觉得他们自不量力,即便被两大邪修的死震慑到,但他们醉生梦死久了,很快抛在脑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直到这些无恶不作之辈的身躯一个个挂上大树,活着的嚣张变成了死后的笑话,剩余的人才越来越慌。
可等他们想反击之时,为时已晚。
乌渊中本也有人苦压迫久矣,只恨独木难支,也差机会,他们主动投靠云归宗,不出半年,云归宗便吞下了乌渊三分之二的地盘,连同最先在外的山峰,将云归宗迅速建成了庞然大物。
而剩下这点乌合之众,即便联合起来,也再也撼不动云归宗分毫。
他们眼睁睁看着云归宗声名鹊起,曾经无数人笑话他们绝不可能撬动乌渊,如今尽数鸦雀无声。
无人再敢小觑他们。
谁也不知道这不缺灵宝丹药财大气粗的宗门源头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短时间内扩出成千上万人,竟也养得起,半点不吃力。
那些从乌渊被救出来的人,终于从地狱爬回人间,见识了如何才算活着,对云归宗主可谓死心塌地。
不少自诩正道的大宗纷纷朝云归宗投去拜帖,但云归宗一个也没接。
如此庞大的宗门,宗主却异常神秘。
据传,他们宗主鲜少以真面目示人,于人前常戴着面具,有人传他是个绝世美人,与失踪的沈辞秋或许不相上下;也有人说他面目可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也没人知道他的修为,起码碰到过的,都看不透他的修为气息。
还说他时常撑着一把伞,那应当就是他的法器,可打伞的模样,却很像是在遮一场没有停歇的雨。
哪怕碧空之上实则艳阳高照。
云归宗已经隐有大宗之势,外界却无人知道宗主之名,只以宗主相称。
连断山天罚过去半年多以后,乌渊中最后一个邪修宗门迎来了他们的陌路。
邪修被钉在大殿之中,口吐鲜血,看着那银面绯衣的人踏过一地尸骨,慢慢朝他走来。
“不可能……”邪修嗫嚅嘴唇,“你能统领真仙,竟然只是个元婴,你怎么能只是元婴……”
那人长身玉立,即便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下颌也漂亮得惊人,肤白胜雪,朱唇皓齿,其实不难想象他该有一张怎样艳惊四座的脸。
他走到邪修跟前,慢慢拔出了剑。
动作间,他耳边赤金的翎羽微晃,愈发衬得他脖颈瓷白纤细。
“可我就是。”他声如霜雪,清清冷冷。
剑从邪修肩膀拔出的瞬间,寒芒抹过,利索割断了邪修喉咙,鲜血四溅,邪修倒在血泊里,死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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