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骄靠在沈月卿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却总觉得心跳很快,好久都没能睡着,于是睁开眼,用气声问道:“月卿,你睡着了吗?”
沈月卿指尖一动,在他掌心勾了勾,于是顾骄知道他也没睡,高兴地又蹭近了些,几乎趴在沈月卿胸口,认真地说:“我睡不着。”
沈月卿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顾骄:“不知道呀,我心跳好快,你摸摸。”
说着牵起沈月卿的手,将掌心放到自己胸口。他的皮肤温度偏低,沈月卿的掌心却火热,碰到一起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沈月卿缓缓收回手。
“确实有点快,会不会是刚才着凉了?”
顾骄摇摇头:“我身体很强壮的,没有生病,我就是、就是高兴,心里高兴,所以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沈月卿:“好啊,你想聊什么?”
顾骄:“你看,我把自己以前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可是关于你的事情我还一点都不知道……”
沈月卿轻笑一声:“你知道的,实验体。”
“除了实验体,别的呢?”顾骄说,“跟我说说吧,离开暗域之后你都遇到了什么事情,有没有交到朋友,又是怎么变得像现在这样厉害的?告诉我吧,好不好?”
没人能抵挡住这样一只人间尤物的撒娇攻势,沈月卿也不能,他在黑暗中缓缓垂眸,看着偏头靠在自己臂弯里的人,白色发丝略微凌乱,昏暗的光线下瞳孔自然放大,缀在白皙精致的脸蛋上,就像两颗浸了冰的黑水晶。
沈月卿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开口:“那时候……我缺少了很多器官,自愈能力还没开发完全,伤口恢复起来很慢。”
第一句话就把顾骄镇住了,他忽然伸手捂住沈月卿的唇,“等一下,我不听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嘴里说着“说点别的”,其实他完全没有了继续聊天的心情,闷闷不乐地翻了个身,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只要一想到沈月卿小小年纪就要被禁锢在试验台上开膛破肚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心里发疼,眼眶湿热,喉咙针扎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心疼的感觉么?
沈月卿主动靠过去,从背后重新将他拥入怀中,语气不变,仍旧温柔:“好,那我们说点别的。”
“后来我养了一只小狗,浑身都是白色的卷毛,它一点都不怕人,只要对它招手,不论是谁,它都会跑过去作揖。”
沈月卿说着说着,想起记忆里那只雪团似的小狗,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除了人和异生物之外的物种,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自己的手掌抚上它头顶时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这种生物的生命力极其脆弱,几乎没有自愈能力,寿命只有短短十几年,却总是充满热情和活力,像烟花一样短暂又绚烂。
顾骄听着听着竖起耳朵,被沈月卿描述出来的小狗吸引了注意,他默默抱紧了小白,提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沈月卿一顿,名字?
只活了短短几天的生物,哪会有名字。
他的指尖缓慢划过顾骄的脊背,忽然说道:“它也叫小白。”
“这么巧!”顾骄眼睛亮了一下,对另一个小白的命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后来呢?你把它带回家了吗?它现在在哪呢?”
“很遗憾,我只是见过它几次,并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或许被人收养了,或许还在流浪。”
“噢……”顾骄闻言有点失望,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小白这么可爱,一定不会流浪太久,会有人收养它的,说不定它现在正在自己的新家里睡得正香呢!
想着想着,他心里痒痒的,抱住沈月卿的胳膊央求:“月卿,我们也养一只狗狗好吗?”
沈月卿声音淡淡的,“你已经有一只了。”
他指的是顾骄怀里那只。
顾骄捂住小白的耳朵:“哎呦那不一样嘛,小白只能躺在床上陪我睡觉,我想养一只会跑会叫,会对我摇尾巴的、活着的狗狗,好不好好不好……”
以往沈月卿什么事情都会顺着顾骄,但这一次,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把顾骄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按:“骄骄,不行。”
看来真的没希望了。顾骄失望垂眸,焉巴巴叹气:“好吧……不行就不行。我睡觉了,月卿晚安。”
他这叫恃宠而骄,小情绪上来了就装睡,被子往头上一蒙,背过身故意不理人,沈月卿伸手过来时假装不经意地把身体挪开,无声抗议。
被拒绝两次,沈月卿不再动了,过了很久,顾骄真的感觉到睡意袭来,半睡半醒之间,他小腹一紧,被人从背后环住了,一道温热的呼吸靠近耳边,沙哑的声音抚过耳廓。
“我发誓,不会有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我会永远爱你,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我们这一生只要彼此,不好么?”
病态的占有欲如孤魂野鬼般纠缠着他,当他的渴望到达极点,他会想要一口一口将对方吞吃入腹,让他与自己的骨肉血液相融,彻底成为自己身体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就像那只无名小狗一样。
第68章
第二天早上,顾骄如愿见到了素雪的未婚夫赵澜。他戴着黑框眼镜,五官平平无奇,镜片后的双眼透出沉静睿智的神采,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胜在眼神加分,让人看了很舒服。
与他简单交流几句,期间的举止让顾骄感觉到这个人进退有度,像是大家族教养得宜的贵公子,那种叫人自然而然心生好感的气质,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素雪时的感受。两人不愧是青梅竹马,给人的第一感觉都一模一样,难怪能走到一起。
由他们联想到自己和沈月卿,那可真是天壤之别。月卿就像盛夏晚间清晖璀璨的明月,柔美含蓄,用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而他自己,不过是月光笼罩的千千万万颗小草中的一株罢了,既不珍贵也不美好,明月垂怜,他却不明白选中自己的理由。
顾骄越想越失落,沮丧之情溢于言表,赵澜看在眼里,一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言语微顿斟酌半晌……好像并没有?
顾骄不常开口,更多时候都是在听,只有话题落到自己身上时才局促地磕巴几句,素雪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并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拉住他的手殷殷叮嘱,直到赵澜温声提醒时间,她才不舍地放下手,放顾骄去上课。
“这次分开,以后恐怕就是聚少离多了。”
跟顾骄挥手告别,听见他们的飞行器远去之后,素雪的心中生出无限感慨。顾骄搬走了,结婚之后她也将和赵澜一起离开贫民区,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虽说这样的比喻不太恰当,但此刻的顾骄在她眼中就如一只离巢的雏燕,迫不及待地乘风飞向更广阔的远方,让她心中充满了期盼和隐忧。
最大的忧虑来自于沈月卿,这个忽然出现在顾骄身边的男人,素雪对他一无所知。她年长顾骄几岁,又有过家道中落后艰苦求生的经历,后天的缺陷让她饱尝世间冷暖,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戒心,不会因为沈月卿表现出来完美的第一印象就交付给他全然的信任。
顾骄就如一张白纸,坦然接受所有勾勒描画,是朱是墨也好,有意无心也罢,执笔人决定了他未来会是何种模样,没有一张纸能永远保存纯白,除非它被撕碎销毁。
素雪长长叹了口气,赵澜关切地问了声,素雪犹豫地说:“我忽然想起来,不久前骄骄跟我提到过那个人,他叫他沈先生。”
赵澜不认为其中有问题,只能说明两人的相识或许比素雪所知道的更早,“他怎么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素雪眉头紧锁:“他所说的沈先生,住在落日谷。”
听到“落日谷”三个字,赵澜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那里可是禁区,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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